《乱把白云揉碎》O泡果然

9、少爷和他的人机男友8

　　1077荣获少爷外套，暂时遮住了自己腹部的空洞，沈微之看着表情茫然的人机，出声询问，“你有名字吗？”

　　1077闻言，中枢系统思索片刻给出了，“1077，我的编号。”

　　“哦，1077。”沈微之抱着臂，了然点头，然后直言道，“1077，你有主人吗？”

　　“主人？”1077复述，又在庞大的数据库里寻找，最后得出无的结论，所以他摇了摇头。

　　“没有？”沈微之脱了外衣，此时身着衬衫马甲，干净的像是一滴水，他闻言似乎有些高兴，因为他的眼睛弯起来了，然后说，“那你跟着我吧？”

　　1077看着他的眼睛，沈微之的眼睛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浅金色的瞳孔仿佛盛着一轮太阳。但是那种不同又不止表现在瞳色，而是眼神。
　　他的眼神不是上下打量的审视，而是认真的看着1077的眼睛。

　　“愿意的话，就跟我走。”少爷仿佛对答案不太感兴趣，已经转身朝外走了。

　　就在这时，1077好像才从空白状态加载成功，“你现在会杀我吗？”

　　少爷脚步停下，回身看了一眼他，然后张了张空着的手，答案显而易见。

　　“你以后会背叛我吗？”1077好像在回想。

　　少爷有些想笑，因为从来都是别人背叛他，还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不会。”
　　为什么没有附加条件呢，他是这么理解的，如果1077先背叛他，他再动手只能算清理门户，而且一个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会主动背叛他的主人吗。

　　“如果你死了，会有一个更坏的人取代你吗？”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四目相对，看着1077的眼睛，少爷想到了夜空，只是比起那个被雾霾笼罩的天，1077的更加璀璨一些，像是宇宙，想了想，他说道，“不能保证。”

　　1077一直在垂眸思考着，闻言，半晌后摇了摇头，然后说，“我不能跟你走。”

　　少爷没问为什么，只是有些可惜，点了点头接受了，却听1077问，“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人类的礼尚往来，聊天话术不是这样的吗？”

　　“哦。我为什么要问你为什么？缘分天注定，你拒绝了我，就到此为止了。”沈微之说。

　　1077接收到了信息，经过处理后，响应的弹窗给了他答案，“你的话里有错误，缘分不是天注定，如果今夜我答应了你，缘分就是我决定的。可是机器人守则告诉我，我不能答应你。”

　　“守则？”

　　“电影《疯狂的机器人》里，博士设定给主角波尔的问题。”1077似乎是在回忆，他的眼睛很仿真，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会垂下眼睑，看上去好不落寞。

　　沈微之没有询问为什么他要去学一部电影，而是微微颔首表示接受，然后他晃了晃手就要走。
　　那只手腕上有一圈很明显的红痕，是1077捏出来的。

　　——

　　以他为名的电影重新开始播放，1077回过神全神贯注的观看。

　　电影里，主角1077也是一个智能体，不过，除却1077，其余的所有人都是智能体，这是一个智能体的世界。
　　虽然大家都是智能体，但明显编剧更加偏爱1077，所以1077是这个世界最聪明，最勇敢，最厉害的机器人。

　　所以，最后在世界快要灭亡时，他造出了一搜遮天蔽日的方舟载着所有人踏上了星际航行。

　　最后，电影定格在了浩瀚无垠的宇宙群星。

　　沈微之对这个剧情早已烂熟于心，此时正抱着膝盖思考。

　　——

　　当时他头也不回的想要离开，虽然1077确实特别，可沈少爷也是有原则的，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可是走到一半，他又想起来1077身上数不清的伤痕，理智告诉他，如果就此离开，那这次初见就是最后一面。

　　于是他又回去了，他回来的太突然，里面的两个人都看向他，只听沈少掷地有声道，“1077，你得和我走。”

　　保镖有些震惊，这是什么强取豪夺的台词，原来他们少爷是这一挂的吗？

　　“为什么？”1077眨了眨眼睛。

　　“你刚才不是保护了我吗，我还没有报答你，所以你得和我走。”

　　一齐坐在回家的车上，1077看着外面的保镖按着被抓的人往车上塞。

　　关于人类是否会因为恩情未报从而导致郁郁寡欢，然后吃不下饭，进而一命呜呼的推论他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可沈微之的语气又不似玩笑。

　　车上，一直沉寂着的1077突然开口， “离开实验室后就有不同的人类在追踪我，今天和你离开，你可能会遇到麻烦。”他说出这个并不是体恤人类，恰恰相反，他是希望人类在知道即将遇到麻烦前就打消带他走的念头，毕竟祸水东引，没有人喜欢被引来的祸水。

　　少爷给父母报去平安，头也没抬，“嗯，那就让麻烦来找我吧。”

　　其实他是最怕麻烦的人了，为了省事能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却不是真正的不在乎麻烦事，而是有能力让麻烦变成一件不需要烦的小事。

　　空间安静的只能听见沈微之清浅的呼吸声，又过了一会，1077开口，“主人，以后是这样称呼你吗。”

　　诧异，沈微之抬起头，“为什么？”似乎是怕他误会，又补充说，“等你恢复好身体就可以自由离开，我不会拦你。”

　　1077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不对，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数万次的推算中得来的，“刚刚，我又重新看了一遍那部电影。”

　　就是刚刚安静的时候，二十倍速放完了一部不算长的电影。

　　“电影里博士给波尔设定机器人三问是为了让他不被人类伤害，因为他觉得波尔是一个脆弱的孩子，但科学家只在我的源代码里输入了不要杀害人类的指令，我想，也许这三个问题并不适合我。”1077这样解释。

　　不能杀害人类，却被人类伤害，程序里为什么没有保护自己安全的设定呢，是他不需要吗。
　　腹部被追踪弹伤到，导致体温感知中枢失衡，其余的一些不太重要的伤，也能让他偶尔卡顿片刻，1077修理了很久才让自己保持正常。

　　电影结束，沈微之没有就剧情讨论，而是提起了很久之前的事，他问，“1077，当时你为什么又决定留在我身边了呢。”

　　1077拥有世界上最完善的记忆保存机制，检测到沈微之问题含义，调取完当时的记忆，他看着沈微之避而不答，反而问，“少爷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疯狂的机器人》这部电影。”沈微之回。

　　1077了然，“少爷经常想起，所以才让人制作了这部电影吗。”他是指屏幕上刚刚播放完的这个。

　　沈微之闻言，点头又摇头，然后说，“1077，从看完那部电影，我就一直想说，我并不觉得那三个问题不适合你，但它确实存在缺陷，你当时说博士给波尔设定的三个问题是为了让他不被人类伤害。可事实上，这三个问题并不能帮波尔躲避危机，是电影美化了人类，才让他找到了能回答三个‘否’的小主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那你知道问题里的缺陷是什么吗？”

　　1077此时正在引擎里思索答案，弹窗弹出第一个，他读，“现实和电影存在差异，政治，人文，科技发展程度，还有主体的不同……”

　　“不对。”沈微之否定了他的答案，停顿片刻组织好了语言，才道，“因为，这三个问题应该是由人类来问。”

　　你现在会杀了我吗？

　　是在测试机器人是否可控。

　　你会不会背叛我？

　　机器人的数据会不会泄露。

　　如果你死了，会不会有更坏的人取代你？

　　机器人比人类忠诚，聪明，勇敢无畏，如果你死了，我是否要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个平庸的人类呢？

　　沈微之转过脸看着他，道，“现在我教你，正确的问题。”

　　1077专注的聆听着。

　　“我有能力离开他吗？”沈微之只说了这样一句。

　　1077还在等待，保持聆听。

　　沈微之只能又补充道，“这一个问题就足够了。如果答案是能，那么就算所托非人也只是费点时间重新开始而已，而对于你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那么，现在，你可以扪心自问，你有足够的能力离开我吗？”

　　“没有。”1077有些茫然，但还是如实回答。

　　沈微之闻言只是轻笑一声，而后示意1077张开手，1077照做，他的手掌上还有几道划痕，露出一点深蓝色的软体金属骨架，沈微之把自己握着的拳悬在上方，然后向1077手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红外扫描仪都没有找到他手心里到底多了什么，1077抬头。

　　“我给你的东西，叫自由。”沈微之道，“无论你是否在我的身边，它都能带给你自由。现在你有足够的能力离开我了，那么现在，1077，你愿意和我走吗。”

　　1077这次回答的很快，他把那个被赋予了自由的手掌合拢，道，“我愿意。”

　　事实上，1077从开始怀疑自己适不适合三个问题之前就愿意了，闯入他梦境的美神，一定能带给他缺少的艺术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