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夜色像墨汁晕染开宣张,将夏家宅院裹得严严实实。夏清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碎成一地银霜,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乱糟糟的心上。
白天那个缩在母亲身后、脑袋圆圆的小不点,此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林景明,读伴。这两个词原本像硌脚的石子,让他满心抗拒,可母亲深夜说的那些话,却像一把软尺,轻轻量着他的良心。
原来那个矮冬瓜的爸爸,是为了保护他们家才去世的。
夏清川猛地坐起身,月光勾勒出他微长的发梢,那束扎在脑后的小辫子,此刻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想起白天自己脱口而出的“矮冬瓜”,想起林景明听到这话时,瞬间缩得更紧的肩膀,还有那双躲在夏夫人衣角后,怯生生却又带着点好奇的眼睛。
“真是……”夏清川抬手抓了抓头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从小被家里宠着,性子娇纵,说话做事全凭喜好,哪里想过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难堪。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极轻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崽在委屈地呜咽。
夏清川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这宅院的布局他熟得很,隔壁那间房,正是母亲今天特意收拾出来,给林景明住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点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月光下,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那阵啜泣声清晰了些。夏清川踮着脚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林景明正坐在床沿,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老虎。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圆圆的脑袋埋在膝盖里,哭得压抑又伤心。许是怕吵到别人,他连哭声都不敢放大,只任由眼泪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那个破旧的布老虎。
夏清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母亲说的,林景明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这个小不点,现在是一个人了。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的啜泣声骤然停止。林景明猛地抬起头,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夏清川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怎么来了?”林景明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结巴。
夏清川被他问得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来是被人哄着顺着的,哪里有过这样安慰人的经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别哭了。”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林景明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小声说:“我想爸爸了。”
夏清川的心又是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母亲的叮嘱——不要告诉景明那些事。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林景明的肩膀。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力道也没轻没重,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认真。“别哭了,”他重新组织语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林景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是夏清川,”他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从今天起,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以后不许叫我夏清川,要叫我清川哥哥。”
林景明眨了眨眼睛,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慢慢止住了哭泣。他看着夏清川微长的头发,看着他脑后那束小辫子,又看了看他脸上故作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小声叫了一句:“清、清川哥哥。”
“嗯。”夏清川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的那点愧疚和五味杂陈,好像一下子消散了不少。他伸手拿起那个被林景明抱在怀里的布老虎,仔细看了看,然后塞回他怀里,“这个布老虎,以后我帮你一起保护。”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个少年身上。一个微微昂着头,带着点纨绔子弟的傲气,却眼神坚定;一个低着头,怀里抱着布老虎,脸上的泪痕未干,却慢慢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夏清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林景明的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林景明抱着布老虎,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夏清川轻轻带上门,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犹豫,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他想,母亲说的对,以后,他要把林景明当成一家人。
这个读伴,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