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融化指南》谈谈桂子

3、烤肉香里的不期而遇

　　下电梯后，江辰随口问苏晚：“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跟我朋友去吃晚饭。”苏晚答道，指尖划开手机，调出和林薇薇的聊天框——林薇薇中午就发来了吐槽，说自己刚入职就被部门经理拉去谈生意，作为新人根本没拒绝的余地，酒桌上一堆劝酒的陋习让她浑身不自在，只能趁去洗手间的间隙发消息吐槽，还催着苏晚下班赶紧陪她吃顿好的解压。

　　“跟朋友吃饭啊？”江辰眼睛一转，立刻接话，“那也太巧了！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城市里藏得再深的好吃的，我门儿清。反正我和阿砚也要去吃，不如一起？吃完我送你们回家，省得你们找地方费劲儿。”

　　苏晚心里犯了嘀咕。她其实不太想跟江辰同行——这人没什么坏心眼，但总爱调侃人，跟他待在一起得时刻准备“反击”，着实有点累。可转念一想，江辰说“和阿砚一起”，那陆砚是不是也会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压都压不下去。她想起昨天考场里陆砚那个暖暖的笑容，想起早上电梯里他默默帮自己解围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期待。

　　“那……你朋友呢？”苏晚故意放慢语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却悄悄瞟向站在一旁的陆砚。

　　江辰立刻拍了拍陆砚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当然一起了！我江辰可不是见色忘友的人，吃饭怎么能落下他？”

　　他的手刚搭上去，就被陆砚不动声色地甩开了。陆砚抬眼看向苏晚，语气平淡：“我还有其他事，就不加入你们了。”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像被泼了点凉水，那点小小的期待瞬间蔫了下去。但她很快掩饰住情绪，怕被江辰看出端倪，故意拔高声音：“哦，这样啊，那也行！多个人多双筷子，一起吃饭也热闹。”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悄悄吐槽自己：苏晚啊苏晚，你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人家本来就跟你不熟，不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叮——”

　　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的人走空后，江辰率先迈进去，回头朝苏晚招手：“快进来！咱们商量下吃什么。我知道有家烤肉店，味道绝了，我跟阿砚高中时候常去，这么多年还没倒闭，可见有多顶！”

　　苏晚点点头，跟着走进电梯。陆砚也走了进来，站在角落，依旧保持着沉默，像个安静的旁观者。

　　电梯里，江辰开始兴致勃勃地给苏晚介绍那家烤肉店的招牌菜：“他们家的雪花牛肉，烤得滋滋冒油，蘸上秘制酱料，一口下去能鲜掉眉毛！还有烤牛肠，处理得特别干净，一点腥味都没有，裹上生菜，绝了！”

　　苏晚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忍不住往角落瞟。陆砚靠在电梯壁上，指尖轻轻搭在裤缝上，眼神落在电梯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他才是江辰口中“常去烤肉店”的人，却全程没说一句话，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很快，电梯到了一楼。

　　“我先走了。”陆砚率先走出电梯，转身看向苏晚和江辰，语气依旧平淡，“你们慢吃。”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哦，好，再见。”

　　江辰则摆摆手：“行吧，那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别又跟上次似的，找不到人。”

　　陆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写字楼外的人流里，很快就消失在傍晚的暮色中。

　　“走了走了，别看了，人都没影了。”江辰拍了拍苏晚的肩膀，笑着调侃，“怎么，还舍不得啊？”

　　“谁舍不得了！”苏晚立刻反驳，脸颊又有点热，“我就是在想，你说的那家烤肉店具体在哪儿，我好发给我朋友，我们到时候在那儿会合。”

　　“发什么地址啊，”江辰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SUV，“我开车了，正好顺路，我带你去接你朋友，省得她跑一趟。我江辰可是有绅士风度的人，怎么能让女生自己赶路？”

　　苏晚犹豫了一下，觉得有点麻烦他，但转念一想，这样确实能快点见到林薇薇，便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了。”

　　两人走到车旁，江辰打开车门，苏晚下意识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哎，你怎么坐后排啊？”江辰探出头，挑眉调侃，“把我当司机了？”

　　苏晚动作一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就是觉得后排宽敞……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坐副驾好了，正好还能跟你聊聊天，免得你开车无聊。”

　　她说着，关上后排车门，拉开了副驾的门坐进去。其实她是觉得跟不太熟的异性坐副驾有点别扭，可江辰都这么说了，再坐后排反而显得生分。

　　江辰发动车子，随口问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在哪儿等你呢？”

　　“她叫林薇薇，在她公司附近的地铁站出口等我。”苏晚报了地址，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你跟陆砚……你们是大学同学吗？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

　　江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怎么，这就开始打听阿砚的事了？”

　　苏晚脸颊一热，赶紧解释：“没有啊，就是觉得你们俩性格差挺多的，居然能成为好朋友，有点好奇而已。”

　　“我们何止是大学同学，”江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我们是发小，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说起来，我们俩这辈子就没摆脱过‘竞争’这俩字。”

　　“竞争？”苏晚有点好奇。

　　“对啊，”江辰点点头，“小时候比成绩，我妈总拿阿砚跟我比，说我不如他聪明；长大了比体育，他篮球打得好，我足球踢得棒，也分不出胜负；甚至……还追过同一个女孩子。”

　　苏晚心里微微一动，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女生是我们高中同学。”江辰语气轻了点，“后来高考，阿砚为了跟她去同一个城市，放弃了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去了北方的一所学校；我呢，本来也想跟去北方，结果我爸妈不同意，非要我留在本地，我跟他们吵了好久，最后还是妥协了，填了本地的一所学校，比阿砚去的那所差了点。”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还挺庆幸的，觉得终于不用跟他竞争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子毕业之后在北方呆了两年居然一声不响地回南方了，我还是入职那天看到他，才知道他回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苏晚没想到陆砚还有这样的过去，心里有点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江辰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促狭地看着苏晚，“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被阿砚帅到了？不然怎么老打听他的事？”

　　苏晚被问得一愣，脸颊瞬间红了，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薇薇”两个字，简直是救星降临。

　　“喂，薇薇！”苏晚赶紧接起电话，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苏晚！你怎么还没到啊？”电话里传来林薇薇略带抱怨的声音，“我都在这儿等了快十分钟了，穿着高跟鞋站得脚都酸了，早知道就不穿这么漂亮了！”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连忙道歉，“下班高峰期有点堵车，我现在跟我同事在一起，他开车送我过来接你，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你再等等啊。”

　　“同事？男的女的？”林薇薇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八卦。

　　“男的，就是早上跟你说的那个‘建设教练’。”苏晚小声说。

　　“哦～是他啊！”林薇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点，“行，我知道了，我再等会儿，你们快点啊！”

　　挂了电话，苏晚松了口气，看向江辰，笑着说：“快要接到我朋友啦！跟你说，我朋友长得超级美，可不是只有你有陆砚这样的帅哥朋友，我也有美女闺蜜！”

　　江辰来了兴趣：“哦？有多美？比你还美？”

　　“那当然！”苏晚骄傲地说，“我朋友林薇薇，特别美，走在路上回头率超高。我以前还总调侃她，让她去出道，我当她经纪人，以后就不用上班挨领导骂了。”

　　说起林薇薇，苏晚的话就多了起来。母亲强势的控制欲浸透了她成长的每一刻，长期在“必须听话”“要顾全大局”的要求下长大，苏晚养成了骨子里的谦让——总习惯性把别人的情绪放在首位，宁可自己委屈妥协，也不愿让场面难堪，常常不自觉就忽略了自己真正的感受。

　　大学时，哪怕遇到让她不舒服的人和事，她也只会默默忍耐，从不懂反抗。直到林薇薇出现，才彻底改变了她。薇薇最看不惯她这副“委屈自己”的样子，一次次戳醒她：“你的感受才该是第一位的，没必要为了别人勉强自己”，还陪着她反击那些拿捏她软性子的人，手把手教她勇敢说“不”。

　　也是在薇薇的陪伴和引导下，苏晚才慢慢学会了拒绝，学会了为自己争取，不再一味迁就那些让她不快的人和事。毕业的时候，林薇薇说想回自己的家乡发展，苏晚几乎没犹豫，就决定跟着她一起来——这里有林薇薇，有她向往的自由，比留在那个压抑的家里好多了。

　　江辰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泛起了别样的波澜。他从小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漂亮女生，对“美女”二字早就免疫，甚至有点麻木。苏晚说起林薇薇的美貌时，他虽有期待，却也没太过上心。可听着苏晚细数闺蜜如何护着她、如何教她勇敢，看着她眼里闪烁的依赖与感激，还有那份藏在柔软里的倔强，他这个自诩情场老手的人，第一次生出了超越“调侃”的好奇。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工于心计的女生，也应付过不少热烈直白的示好，可苏晚这样的女孩，他还是头一次遇见——她会因为尴尬而脸红，会因为别人的调侃而小声反驳，骨子里带着被家庭压抑的柔软，却又在努力学着为自己争取，像一块没被世俗打磨过的璞玉，干净又真实。他突然很想知道，在这份谦让背后，她到底藏着多少没被人看见的想法；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既胆怯又勇敢；想探究这个总是先顾及别人感受的女孩，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听起来确实是个靠谱的闺蜜。”江辰收回思绪，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不再是单纯的调侃，“能被这么好的朋友护着，你也很幸运。”

　　很快，车子就到了约定的地铁站出口。苏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林薇薇——她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搭配一双高跟鞋，长发披在肩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气质清冷，确实像个走秀的模特。

　　“就是她！”苏晚指着林薇薇，对江辰说。

　　江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亮了亮——林薇薇的美貌确实名不虚传，五官精致，气质出众，足以让任何异性眼前一亮。可这份惊艳只持续了一瞬，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回了副驾的苏晚身上。

　　林薇薇的美是外放的、有攻击性的，是他早已习惯的类型；而苏晚的好，是内敛的、需要细细品味的——是她说起闺蜜时的真诚，是她反驳时的小倔强，是她骨子里那份不卑不亢的柔软。比起一眼就能看透的美貌，这样的苏晚，反而更让他想靠近，想探究。

　　“可以啊，确实是个大美女，一次载两个美女，赚了！”江辰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在琢磨着，该怎么才能多了解苏晚一点。

　　苏晚无奈地笑了笑：“你跟陆砚能成为朋友，我是真的觉得神奇，你们俩性格也差太多了，一个像太阳，一个像月亮。”

　　江辰哈哈笑了起来：“这叫互补！要是我俩都像我这么外向，早打起来了；要是都像阿砚那么闷，那日子就太无聊了。”

　　车子停稳后，苏晚推开车门，朝林薇薇挥手：“薇薇！这里！”

　　林薇薇抬起头，看到苏晚，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她先是看了看苏晚，又看向驾驶座的江辰，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这位就是你说的‘建设教练’？”林薇薇走到副驾旁，挑眉看向江辰。

　　江辰立刻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江辰，研发部的，苏晚的同事。早就听苏晚说你是大美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好，林薇薇。”林薇薇语气平淡，跟江辰握了握手，然后坐进了后排。

　　苏晚也回到副驾，江辰发动车子，朝着烤肉店的方向开去。一路上，江辰看似在跟林薇薇聊城市里的美食和景点，实则时不时用余光观察苏晚的反应——她会认真听着，偶尔被林薇薇的梗逗笑，露出浅浅的梨涡，眼底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他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甚至开始盘算着，以后要找些什么借口，才能更自然地靠近苏晚，了解她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烤肉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是红色的，上面写着“老地方烤肉”，门口还挂着几个红灯笼，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十足。

　　“到了，就是这儿！”江辰率先下车，拉开店门，“这家店我跟阿砚高中时候经常来，老板都认识我们，味道绝对没问题。”

　　苏晚和林薇薇跟着走进店里，刚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烤肉香味，滋滋作响的烤肉声混合着说笑声，格外热闹。

　　“我们找个靠窗的位置吧……”苏晚话还没说完，目光突然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正低头看着菜单，不是陆砚是谁？

　　他不是说有其他事，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吗？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愣在原地，有点惊讶，又有点莫名的开心，心跳悄悄快了几分。

　　旁边的江辰看到陆砚，却一点都不意外，反而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还说有其他事，骗谁呢？”

　　陆砚抬起头，看到苏晚和林薇薇，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恢复平静，朝她们点了点头：“你们来了。”

　　苏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江辰早就猜到陆砚会来这里，所以才一点都不意外。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砚离开写字楼后，根本没有所谓的“其他事”。他开车走了没几分钟，就后悔了——一想到江辰要跟苏晚一起吃饭，还不知道会调侃她多少句，他心里就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其实一直很矛盾。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女生，虽然最后没在一起，但那段记忆一直留在他心里，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放下，不想随便开始新的感情。可苏晚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他心里的平静——她尴尬时脸红的样子，反驳江辰时的机灵，还有考场里那双干净的眼睛，都让他忍不住在意。

　　他想给江辰打电话，问他们去哪家店，可又觉得自己之前已经拒绝了，现在再问，有点没面子。想了半天，他突然想起江辰刚才说的“高中常去的烤肉店”——江辰是个念旧的人，尤其是对这家“老地方烤肉”，几乎每次回来都会去。

　　于是，他调转车头，先一步来了烤肉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里既期待又紧张，直到看到苏晚和江辰、林薇薇一起走进来，悬着的心才悄悄放下。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在这儿？”苏晚走到桌旁，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陆砚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刚好路过，想起这家店的味道不错，就进来了。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也来这儿。”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苏晚却没拆穿——她心里其实有点开心，开心他没有真的“有事”，开心能在这里遇到他。

　　“什么路过啊，”江辰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就是后悔了，不想错过跟两个美女一起吃饭的机会！”

　　陆砚没反驳，只是拿起菜单，递给苏晚和林薇薇：“先看看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苏晚接过菜单，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她脸颊微微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菜单，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林薇薇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陆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说话，也拿起菜单看了起来。

　　江辰坐在一旁，看着苏晚泛红的耳尖和陆砚眼底的柔光，心里那份对苏晚的探究欲，突然又浓了几分。他隐隐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聚餐，或许会让他发现更多关于苏晚的故事——而他，很期待这场探索的开始。

　　烤肉店的烟火气缭绕，滋滋作响的烤肉声混合着笑声，苏晚看着眼前的三人，突然觉得，或许这次来到这座城市，不仅仅是为了逃离过去，还会有不一样的遇见，不一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