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融化指南》谈谈桂子

1、出逃与眩晕 苏晚逃离家

　　苏晚觉得自己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直到坐在驶离家乡的高铁上，指尖触碰到窗外掠过的风，才敢确信那些反复推演的逃离计划，终于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她的父母，是这座城市里小有名气的知识分子，一生信奉“规划”二字，从苏晚记事起，她的人生轨迹就被精确到了分秒。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读哪所小学、周末报什么兴趣班，甚至和什么样的同学交朋友，都必须在父母的掌控范围之内。高考填志愿时，她偷偷填报了离家千里的大学，本以为能获得片刻喘息，但妈妈不顾她的意愿悄悄改掉了她的志愿，大学四年里，数不清的语音视频电话如影随形，一旦她稍有延迟不接，妈妈就会三小时内杀到学校找她。从课程选择到实习单位，父母无一不插手，将她的人生牢牢攥在掌心。
　　毕业季更是硝烟弥漫，妈妈早已为她安排好本地一家体制内单位，铁饭碗、离家近，在他们眼里是无可挑剔的最优解。但苏晚受够了，她不想再过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不想永远活在“为你好”的枷锁里。于是，在拿到毕业证的第二天，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揣着攒了很久的兼职工资，和大学最好的朋友兼室友林薇薇一起，买了去往南方滨海城市的车票，没有告别，只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
　　高铁到站时，滨海市的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吹得苏晚眼眶发热。林薇薇拍着她的肩膀笑：“以后咱们自由了，好好闯！”苏晚用力点头，心里既忐忑又憧憬，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两人一起投递简历，又幸运地被同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录取——苏晚进了市场部，林薇薇凭着外向性格拿下销售部offer。林薇薇家本就在滨海市，自然回家和父母住，苏晚则在公司附近的小区租了间一居室，虽小却温馨，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每天上下班能互相照应，周末还能串门，这样的日子让两人格外安心。入职前一周是集中培训，地点在公司总部会议室，每天要坐将近一小时公交才能到。
　　培训第四天，苏晚的噩梦从清晨开始。
　　闹钟响时，她发现自己睡过了头，林薇薇已经收拾妥当在门口催促。她胡乱洗了把脸，抓起背包就往外冲，连早餐都没来得及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挤满了人，好不容易等来要坐的那辆，车门一开，人潮像潮水般涌上去。苏晚被夹在中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挤，突然，鼻梁上一阵刺痛，眼镜的镜腿被硬生生掰断，镜片也裂了一道长长的缝。
　　“我的眼镜！”她惊呼一声，想弯腰去捡，可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推，根本没有空隙。等她好不容易挤上车，眼镜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鼻梁上残留的痛感。
　　苏晚欲哭无泪。她近视度数不低，平时摘了眼镜就跟半瞎没区别，三米之外雌雄难辨，五米之外人畜不分。现在镜腿断了、镜片裂了，根本没法戴。她摸出手机，想联系眼镜店加急配一副，可屏幕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连解锁都费了半天劲。
　　“完了完了，今天还要自我介绍呢，我这模样，怕是连旁边的人都看不清。”苏晚沮丧地对林薇薇说。
　　林薇薇也替她着急：“没事没事，大不了凭着感觉说，反正大家都是新人，没人会在意的。实在不行，我的眼镜借你凑活看两眼？”
　　苏晚摇摇头，林薇薇的近视度数比她高两百多度，她戴了只会更晕。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培训室。
　　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新员工，脸上都带着拘谨又好奇的神色。苏晚拉着林薇薇悄悄坐在最后一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有眼镜的世界一片模糊，她只能隐约看到前面一排排的人影，至于谁是谁，完全分辨不清。
　　培训老师简单讲了几句，就开始了自我介绍环节，按照座位顺序依次进行。前面的人一个个站起来，说着自己的名字、毕业院校和应聘岗位，苏晚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着，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雾。
　　直到一个男生站起来，情况突然变了。
　　他刚一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夏日里的晚风，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下一秒，苏晚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女生们窃窃私语的感叹：“哇，这个男生好帅啊！”“天呐，这颜值也太高了吧，是我喜欢的类型！”“声音也好听，身材还这么挺拔，简直是理想型！”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钻进耳朵，苏晚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她也好奇，能让这么多女生集体心动的男生到底长什么样？可她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眼镜，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连五官轮廓都看不清。
　　“薇薇，借我眼镜用一下，我就看一眼！”苏晚忍不住拉了拉林薇薇的胳膊。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我度数比你高很多，你戴了可能会晕的。”
　　“没事没事，就看一眼，看完就还给你。”苏晚迫不及待地说。
　　林薇薇拗不过她，只好把眼镜摘下来递给她。苏晚连忙戴上，刚一抬头，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林薇薇的度数确实太高了，她只觉得所有东西都在放大、晃动，眼睛酸涩得厉害，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她努力眯着眼，想看清那个被众人追捧的男生，可越是用力，眼前越是模糊，反而晕得更厉害了。
　　“不行不行，太晕了。”苏晚赶紧把眼镜摘下来还给林薇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绞痛。她这才想起，早上为了赶时间，根本没吃早餐。低血糖的症状瞬间袭来，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刚才因为戴错眼镜带来的晕眩感还没散去，现在又叠加了饥饿和虚弱，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想撑着桌子站起来，可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晚晚！苏晚！”林薇薇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苏晚晕倒的瞬间，旁边座位上一个刚做完自我介绍的男生反应最快，立刻伸手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林薇薇也慌了神，一边喊着苏晚的名字，一边和那个男生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
　　“快，送医务室！”男生的声音沉稳有力，正是刚才引发全场轰动的那个“帅哥”。
　　周围的新员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有人帮忙拉开椅子，有人赶紧跑去叫培训老师，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林薇薇和那个男生半扶半搀着苏晚，快步往公司的医务室走去。
　　苏晚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脸颊，还有人给她喂了温水和一块糖。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晚晚，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林薇薇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旁边站着的男生也松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温糖水：“你低血糖了，先喝点这个，缓缓。”
　　苏晚接过杯子，脸颊有些发烫。她还是看不清男生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温和，声音也和刚才听到的一样好听。“谢谢你，还有薇薇，给你们添麻烦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薇薇嗔怪道，“谁让你早上不吃早餐的！以后再敢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医务室的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低血糖加上有点疲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苏晚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好多了，才和林薇薇一起回到培训室。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公司里就传开了一个离谱的笑话。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新员工自我介绍时，有个女生因为被那个超帅的男生迷晕了，直接当场晕倒。消息越传越玄乎，最后变成了“苏晚被帅哥帅晕了”，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说她是故意晕倒想引起男生注意。
　　苏晚听到这些传闻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想解释，想告诉大家她是因为没吃早餐低血糖、戴错眼镜才晕倒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种事情越解释越像狡辩，反而会让更多人津津乐道。林薇薇替她抱不平，想去找那些散布谣言的人理论，也被苏晚拦住了。
　　“算了算了，越说越乱，”苏晚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话虽这么说，可接下来的几天培训，苏晚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还有些女生看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大概是觉得她“抢占”了话题中心，还和她们的“理想型”有了交集。苏晚只能尽量低调，每天默默坐在最后一排，培训内容听进去多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培训结束，正式上班前，公司安排了一场摸底考核。苏晚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培训时她要么在纠结那些谣言，要么在想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会是什么样子，根本没认真听课，现在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她硬着头皮瞎蒙了几道题，剩下的只能空着，早早地交了卷。走出考场，苏晚心里有些沮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会不会因为成绩太差被公司辞退。
　　她想找林薇薇问问情况，可环顾一圈，考场里都是陌生的面孔，林薇薇大概已经先走了。苏晚犹豫了一下，转身想问问后面交卷的人考得怎么样，也好心里有个底。
　　她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男生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试卷，似乎也刚交完卷。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姿挺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苏晚突然转身询问，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公司里的那些传闻，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的神色。
　　停顿了几秒，他对着苏晚露出了一个暖暖的微笑。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点腼腆，像春日里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周围的沉闷。
　　苏晚完全没认出，这就是那个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的“帅哥”，更不知道他就是那天把自己送到医务室的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考试成绩，傻乎乎地看着他，直接开口问道：“同学，你考得怎么样啊？感觉好多题都不会做。”
　　男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温和地回答：“还好，大部分题目培训的时候都讲过，认真听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你大概能考多少分啊？”苏晚追问道。
　　“差不多九十分左右吧。”男生如实回答。
　　苏晚顿时露出了羡慕又无奈的表情，喃喃道：“哇，九十分！世界上怎么不能再多一个聪明人呢？我估计我能及格就不错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又有点可爱，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苏晚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心里的沮丧少了大半。她从小在严肃的家庭氛围里长大，母亲总是严厉的，很少对她笑，父亲也总是不苟言笑，家里的空气永远是紧绷的。她很少见到这样温暖的笑容，像有星星落在了眼里，亮闪闪的，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啊，”苏晚真诚地说，“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稍微踏实点了。”
　　男生摇摇头：“不用客气，祝你也能顺利通过。”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开心，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她想着，培训结束后，大家都会被分到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岗位，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交际了，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回到出租屋，苏晚立刻给林薇薇发了消息，兴奋地分享：“薇薇，我今天遇到一个男生，笑起来超级温柔，眼里好像有星星一样，太治愈了！”
　　林薇薇秒回：“哦？比那天那个‘帅晕你的’还帅？”
　　苏晚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都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这个不一样，虽然也没太看清五官，但笑容真的绝了！”
　　“行吧行吧，”林薇薇回复，“说不定是缘分呢，以后指不定还能遇到。”
　　苏晚笑着摇摇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现在满心期待着正式上班，希望能尽快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站稳脚跟。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苏晚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新买的职业装，还特意去眼镜店配了一副新眼镜。戴上眼镜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变得清晰起来，她心情大好，哼着歌往公司走去。出门前，她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薇薇，你再不醒真要迟到啦！我先去公司了，说不定还能遇上那天考场里那个温柔的男生呢～”
　　此时的林薇薇家，闹钟已经响了三遍，她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看着手机上苏晚的消息，哀嚎一声：“完了完了，睡过头了！”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边刷牙洗脸，嘴里还念念有词：“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不然印象分全没了！”
　　刚把化妆品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销售部的工作群就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姐妹们！研发部新来的那个男生也太帅了吧！简直是颜值天花板！”“我刚才在电梯口碰到了，身材也好绝，穿西装太禁欲了！”“是不是培训时那个超火的帅哥？我听说还有女生被他帅晕了！”“对对对就是他！有人偷偷拍了照片，给你们看看！”
　　一张照片紧接着被发了出来，林薇薇随手点开，看清照片里男生的模样时，瞬间愣住了——可不就是那天在培训室扶住苏晚、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的“帅哥”吗！她顾不上多想，赶紧把照片转发给苏晚，打字道：“晚晚！快看！这就是那个‘帅晕你的’男主！你遇到的温柔男生该不会也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