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不亡者寿》活晚蓝Sy

3、忆往昔

　　“麻……嘛……”
　　“乖孩子，我不是你的妈妈。你和我长得不一样，对吧？”
　　“拔……扒？”
　　“他也不是你的爸爸。你要记得，你的故乡在海的另一边。”
　　年幼的小埃利奥特，在“爸爸不是爸爸，妈妈不是妈妈”的混乱里度过了三年，以至于刚学会说话的那天，学会的只是自己的名字。
　　“祁……帘秋？”
　　母亲轻轻地纠正他，“是埃利奥特。”
　　“艾尼……奥特。”
　　“是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的童年，有春夏秋冬。他喜欢在春天的时候去滑板，夏天的时候泡在水里，秋天就去踩落叶，冬天最好就是待在家里享受相对温暖的生活。
　　他的母亲时而严厉，时而温和。倘若埃利奥特今天乖乖地写完了作业，母亲就会张开双臂和他拥抱；如果没有，就是一根极其硬的戒尺要撞上埃利奥特的手掌心。
　　“妈妈……我下次会写的……”埃利奥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这时候，他的父亲就会在一旁呵斥，“男子汉哭什么哭？当年你爸我被划破血都不掉眼泪！”

　　可是真的很疼，埃利奥特心想，用没有肿的那只手抹了抹眼泪，于是又得到母亲一句“手这么脏还去碰眼睛，干脆瞎掉好了”的批评。

　　等到好不容易家长消了气，他就该乖乖地准备睡觉了。
　　那时候是冬天，被子骤然被打开，内部冰冷一片。
　　“躺好。”母亲强硬地说。
　　埃利奥特回答，“真的很凉。”
　　“躺好了就暖和了！”母亲又大声起来。无奈，埃利奥特乖乖地躺下。
　　冰凉的被窝完全暖和不起来，那股挥之不去的寒冷仿佛是从体内向外发散的，又因为被褥而牢牢地包裹住。
　　小小的埃利奥特才二年级，不仅要一个人单独睡，被打过的手掌还一直散发着“心跳”和热气。

　　正好，这样他晚上睡着了踢被子，也不会被母亲拍醒了。埃利奥特小心地左右各滚了一圈，让自己裹得像个蚕蛹。
　　夜晚睡不着，他喜欢用最朴素的，数羊的方法。椅子边堆积的衣物在漆黑的房间里像某种叫不出名的“恶鬼”在看着你；时间长了，那恶鬼还要“凑近”一些，非要叫一个孩子要么不闭眼，要么紧紧地闭眼别睁开。
　　埃利奥特试着慢慢地闭起眼睛——愈来愈狭小的视线里，恶鬼的身形被一点点拉大，几乎要扑上来——他失败了，只好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他不敢开灯，这意味着他需要伸出手在黑夜里摩挲着冰凉的墙壁，找到那个醒目却总是摸不着的开关。

　　直到现在，他已经能非常自然地能够一个人睡觉了。在大人眼里似乎微不足道，但埃利奥特经常感到骄傲。
　　这是他长大的一个象征，是万千孩童独立的象征，是他在夜晚不会再被限制的形象代言人。

　　“你好，我们可以交朋友吗？加个好友吧。”放学后，埃利奥特举着手机对着身旁的同学说道。
　　同学尴尬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妈会查我的手机。算了吧。”

　　初中生没有自由，那该多么恐怖？埃利奥特心想。
　　“那你没有自己的时间吗？”
　　“或许……等我去世就好了吧。”同学把一台老旧的诺基亚塞进包里，速度快得不像话，“抱歉啦，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没事。”埃利奥特和他挥手告别。
　　那是他在学校的第一个朋友，名字叫作——张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