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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树荫 树荫,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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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还有你要学的生活。
“学习?你是学生,这自然是你要做的事情……但还有比学习更重要、更重要的事情。”朱老师站着,用一种虔诚的语气,“你们也需要生活。”
当时,埃利奥特已经是七年级的学生了,可他在这之前从未听过这种描述,簌簌地几乎要落下泪来——又因为余光瞥到了身边男生一脸无所谓的嬉笑模样,强行憋了回去。
所有同学像是聚会,盘腿坐在地上休息;那位老师第一次任由哨子在胸前乱晃,像个忠实的演说家,时而激动昂扬,时而平静忧伤。
“你们是初中生,是才入学的初中生。”朱老师最后一次惋惜的叹了口气。
直到日后的某一天,埃利奥特看着窗外的绿叶枝桠,依旧能记得很多句子。
她说,学习是人生的一部分,阴魂不散,又无可比拟。
她笑,所有人都认为学习是通往好生活的捷径,但人生不会踩高跷。
她看着远方,埃利奥特也回头望过去——操场上的那颗篮球,还是主席台?
“不是的。”朱老师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
或许说不出的才是未来。
可你要说这独属于埃利奥特的,在体育课上的好日子,实则没有持续多久。
当天某天照常跑去操场集合的时候,抬头发现站在阳光下的是一位高大威猛的男老师,手里握着一个计时器——他就灰心了。
“朱老师呢?”
“呃,那个娘们儿回娘家了。”
“朱老师不是‘那个娘们’。”埃利奥特感到不爽,那是他最尊重的老师,“你不可以这么说她的坏话。”
“你敢顶嘴?跑两圈再回来吧!”这位男老师双手抱胸,下令道。
这是来自“体育老师”的命令,所以埃利奥特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要照做。或许是老师对学生带有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尽管他在朱老师身上没有发现。
所有的同学们都在偷笑,模仿着他拙劣的跑步姿势和大喘气的动作,还自以为非常聪明地说了几句英语。
他只是长得是外国人,又不是从外国来的!
埃利奥特总为此感到烦恼。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是一个英语很好,中文却如同没有开窍一样读上去有嚼劲的人。
“所以……所以朱老师怎么了?”埃利奥特气喘吁吁地问,带着倔强的男孩子脾气。
那男老师气极了,似乎是他的统治地位遭受了极大的震撼,以至于要用怒火与惩罚狠狠地碾压下去。
这种气势就像是一棵大树倒下,要碾死一只可怜而无辜的蚂蚁。
用来乘凉的树荫,消失了。
埃利奥特的耳朵被男老师揪了起来,“我看你是个外国人才好言好语地和你说话!”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不,不对。你在反抗我。学生不能反抗老师!”
这种几乎暴力的手段却没有引来同学的关注。他们在高兴地自由活动着。
一只羽毛球掉在了埃利奥特的脚边,很久都没人跑过来捡。
埃利奥特觉得天上的太阳实在是太刺眼了,生理性眼泪不断地落下来。
他是在哭吗?他从上小学开始就不哭了,这只能算是太阳的错。
男老师说话的声音已经不见了,他的耳朵被重新放回了他的脑袋上,藕断丝连的痛感让埃利奥特巴不得睡在操场上假装从未发生。
然后,要开始上课了。
或许是埃利奥特的问题。他没有乖乖听老师说话,擅自问其他老师的事情,属于触碰到了其他人的隐私。
又或许……
埃利奥特跑进了厕所里,小小的隔间宛如他的专属房间,隔绝了监控、老师、所有外来的视线。
门外,熙熙攘攘。
“听说了吗?朱老师死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声清晰地出现。
“我去,怎么搞的?之前不是说新来的男教练和朱老师很恩爱吗?”这是另一个人在询问。
“哈哈,这你也信!据可靠消息,朱老师可是被他亲手害的!”
门外的声音骤然断了一会儿,好似对这则消息特别惊讶。
“我的天……教练还没被抓走吗?这已经是杀人了吧!”
“家暴而已啦,很多家庭里都有的。男的力气大,不小心下手重了点,反正最后赔了50万左右,还让人家赚到了呢!”
“这么说来也是,朱老师的手臂上会有淤青呢!我还以为是运动的伤。”
两个人在自以为无人的厕所里互通完消息,笑着走了出去。
埃利奥特安静地做了听到消息的第三者。
他所敬重的老师只是因为家暴便轻易地死去了。
或者这并不是“轻易”,或许这并不止于“家暴”。
不可否认的是,那片树荫自此,真的消失了。
埃利奥特还要学习,他才是一个七年级的学生,而这位男老师只需要跟着他最后三年。
他揉了揉耳朵,坐在座位上。
树叶染上了深秋的颜色,阳光不算刺眼,微风被隔绝在外;音乐教室的悠扬声音隐约传来,和眼前的数学课混杂在一起。
叶落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