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走棋盘》风径

71、第 71 章 2-33

　　“发现了还不是被送回来，而且在他们手里，我本来很快也会死去。现在正好他们无暇顾及其他，明钰因我而来，我若什么都不做，良心不安。反正徐工也不待见我，我去了，也让他清净。”

　　苏荷举见她坚持，没再多说，把馒头和菜分出来了一个盘子递给了青迟。苏荷举味同嚼蜡地干吃着馒头，走到那尊未完成的玉雕像面前，再一次提出来他提过好几次的建议。

　　“徐工，晚辈之前说过，她那张脸与神简直绝配，您这回也见了她真人，难道还是丝毫不心动吗？”

　　徐工不言，记忆里浮现出那张被玉面具遮住一半的脸。

　　青迟一路上，每逢碰到拦路的，她就理直气壮地说是宗帅准她来的，竟然还真就让她走到了四神殿。四神殿门前两个看守，垂头倚在门柱上，一动不动，像石狮子般。青迟憋了一口气，蹑手蹑脚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黑漆漆一片，青迟的眼睛还没习惯，只觉自己一脚踏入黑暗，什么都瞧不见，她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在空中乱挥，很小声地叫着明钰的名字。

　　明钰认出来是青迟，动了动锁链，让她听着声音过来。

　　青迟走过头，摸到了锁链，再沿着锁链走回来，碰到了明钰手后，判断出明钰大概是坐着，她蹲了下来，说道：“你还好吗？听说有人混进来了，他们忙着找人，而且这边周围抽掉了一半过去，连门口的守卫都睡着了，想来没精力顾你了。锁链是要用钥匙打开吗？钥匙是不是在那两人身上，我要不要偷过来？”

　　“别着急，你怎么来的？”

　　“我从紫竹楼二楼破窗跳出来的，路上见人就说是宗帅准的，就这样走来了。对了，你饿了吗？我带了馒头过来，可惜冷掉变得硬邦邦了。”

　　明钰的视线随着青迟的话头，从青迟的脸上移到了馒头上，她想起来，她今天只吃了顿早饭，还是赵照请客，离了南星，她都快一天饿三顿了。

　　“青迟，你见过芙蓉吗？”

　　“芙蓉？”青迟眼神茫然，“是前不久死去的那位芙蓉吗？”

　　“嗯。”

　　“没见过。我听薛来宝说过，他家来了一个叫芙蓉的美人，平时不往外走动，我也不上他们家，就没机会见她。”

　　“她和你，长得很像，”明钰见青迟怔住，继续道，“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薛平盛家里，薛平盛的书房里有一副画像，画像上有一个美人，那美人与你七八分像，叫凝珠。青迟，你有没有在欺骗我，利用我？”

　　“我……”

　　“涂老和你有什么合作，为什么他在配合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青迟大惊失色，手一松，盘子连带着馒头和菜都往下坠去，却听得锁链声响起，不听得盘子碎裂声，原是明钰右手挣出锁链接住了盘子。

　　明钰把馒头拿到嘴边又放下，从青迟的表情上看，答案很明显了，涂老竟然真的不在人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明钰追问。

　　“七、七天前。”

　　“在哪里？”

　　“吉祥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我、我，当时，涂老先生让我做事不要顾忌你和南星的性命，说你们不会有事，只让我放手去做。可是你们现在一个两个都被关了，我不敢再赌下去，我真的怕，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青迟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得掉下了眼泪。

　　明钰抹掉青迟脸颊上的泪水，问：“青迟，你信我吗？”

　　青迟不明白为什么明钰这么问，她点了点头，又怕明钰看不到她点头，就说了她信。

　　“祭祀会照常举行，你要等到我来，我会来救你。另外，记得让苏荷举保管好那袋骨头。好了，你回去吧。”

　　青迟终于适应了昏暗，从昏暗中看见了明钰的眼睛，冷静自持，她能挣脱锁链，却还是留在这里，想来是有她的道理。青迟听了明钰的话，离开了。

　　明钰目送青迟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手抓着馒头吃着，馒头确实梆硬，吃起来很费力。

　　外面守门的醒了，质问青迟为什么在这，青迟说她来是宗帅准了的，是他们自己玩忽职守，干活期间睡觉，守门说了几嘴又不敢太过造次，放走青迟后，推门走了进来。

　　他们见明钰还好好地待在那，松了口气，说了几句没什么威慑力的话，就回到了他们门外，殿门又被带上了。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小山从地下冒出来。

　　明钰看着小山，反问她：“你怎么总是出现一段时间，消失一段时间？”

　　小山没在意明钰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就思考起明钰提的问题来，她盘坐在明钰面前，手里托着下巴，眼珠子转来转去。

　　“每次我以为我会消失，但我还是会一次次回来。”

　　“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执念吗？”

　　小山回过神来，耷拉着脑袋，有些落寞，道：“我忘记了……”

　　“把手给我看看。”

　　小山在明钰的面前摊开双手，明钰找到掌心的痣，指尖想点那颗痣，却穿过了小山的手。

　　“小山，我可以帮你找回记忆，但现在得先请你帮个忙，帮我跟着青迟。”

　　三更半夜。

　　四神殿的两个看守意识昏昏沉沉之际，突然听到殿内传来锁链哗啦哗啦拖地的声响，两人惊醒过来，互相看对方一眼，眼神几番交流下，右边的推开了殿门走了进去。

　　“大半夜吵什么吵！”

　　无人应答，锁链声响还在继续，殿内没有点灯，看不太清情况，旁边又是四双发光的眼，照亮四张狰狞的怒容，进去的人壮壮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咋不回话？”还是无人应答。

　　突然他后颈一痛，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

　　另一个人见他迟迟不出来，叫了几声，没人应答，也没了锁链声，正觉得奇怪，想进去一探究竟，哪知刚踏进殿内，就被人突袭后颈，也昏了过去。

　　不久，殿内出来一个穿着方才守门人服饰的身影，走了几步后，躲入影子中不见了。

　　张世宗他躺了半天睡不着，想着夜里还会有祭祀，就干脆起来把衣服穿了回去，来到书桌前坐下，手里拿着玉铜板揉来揉去，不时看着那一把架在桌上的剑，那是从明钰手里缴来的流月剑。

　　“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她那里，关系，关系，他为什么要给她？”他嘴里自言自语。

　　有人敲响了房门。

　　“什么事？抓到人了？”

　　“还、还未，宗帅，是、是四神殿的人跑了。”

　　张世宗猛拍了一把桌子，他怒极，直接去开门，劈头盖脸骂道：“该找的找不到，绑起来的人还搞丢了！他吗的！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蠢货！！”张世宗气不过，猛踹了门一脚，那门便轰然倒坍，传话的人吓得不敢抬头，张世宗做了几次深呼吸，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方、方才巡逻队路过四神殿，见门口看守的不在，进去一瞧，发现人跑了。也不、不确定是什么时候跑的。”

　　张世宗一手拽起这人衣领，把人提到面前，又怒吼了一声废物，再把人猛地一推。那人哐啷倒地，痛得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这时，张世宗突然听到左手边传来动静，他转过头去，视线扫了一圈。

　　“谁在那？！”

　　无人应答。

　　张世宗又听到动静，于是往左手边的走廊走去，走到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几个碎石子，他暗道不妙，正要折回，就听得他房里窗户板回落“啪”的一声。等他走回屋里，那把流月剑早已无影无踪。

　　“中计了！”张世宗心里想道，怒得双拳紧握，锤了锤桌面，因着硌手，他意识到玉铜板还在，表情开始松动，冷静了下来。

　　明钰是为了青迟这姑娘闯下来的，她拿了剑，定然是要去救青迟。青迟是族老的祭品，明钰是族老威胁南星的筹码，潜入下来的杜微萤还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异常。

　　大部分的精锐用在找杜微萤和守住关键地点，青迟祭祀那边是些只会念经的秃驴，要抓明钰，不能靠秃驴，得抽调人手回来，可这如果又是一场调虎离山之计，另一边又有失守的风险。
　　张世宗考虑再三，决定调回来二成精锐，而后亲自去祭祀现场逮人。

　　明钰身上穿着剥来的衣服，脸上戴着个捡来的全黑面具，来到灯火通明的长明塔附近。

　　长明塔共五层，塔顶接着岩洞顶面，一到四层，层层都有光头，层层念经，念不一样的经。

　　明钰一层层从檐往上跳去，来到第五层外。第五层只在中心挂了一个画着诡异图案的红灯笼，再无其他的灯火，因而室内是不太明亮的暗红色，最亮堂的地方还是灯笼中心投下的没染上的光束，那里坐着的正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青迟，青迟穿着身红衣，周围是两个敲木鱼念经的光头。

　　小山说青迟在回去的半途中就被人带走了。张世宗念在她很快要死了，没有难为她跑来见明钰的事，且青迟也表现出颓然的配合，因此她大体还是好的。

　　明钰穿窗而入，把那两个念经的一手一个敲晕了，她站在青迟面前，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是我，别出声。”她小声道。

　　青迟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过去没多久，张世宗带着一队人来了，他安排几个在楼下守着，其他人随他一起从底下一层一层找上去，要到第五层时，某老头拦下了他们。

　　“场地已经安排妥当，宗帅带人闯入，恐扰乱典仪，还望宗帅配合。”

　　张世宗嗤笑一声，讽道：“老秃驴，楼上什么动静你听不到，还跑来拦我？”

　　老头发觉楼上没了木鱼念经声，脸色一变，叫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张世宗没再理会，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老头拉走，自己带其他人上了五楼。一个光头倒在地上，一个光头被绑着坐在灯笼下，全无其他人踪影。

　　“宗帅！她们人在塔顶！”楼下的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