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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劫囚 , ...


  •   夜色如墨,山风带着料峭寒意卷过荒草。十一鹤伏在密林深处,指尖扣紧腰间短刃,身后数十名影鹤卫屏息蛰伏,目光死死盯着官道尽头囚车还未现身,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先一步传来,沉重而迟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十一鹤眸色一沉正要示意众人做好劫囚准备,身旁一名影鹤卫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十一鹤,你看城里方向!”

      十一鹤循声转头,只见城门处鱼贯走出一队禁军,甲胄在残月下泛着冷光。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是难民。

      那些难民面黄肌瘦,步履蹒跚,不少人咳嗽不止且额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却都被禁军用长枪驱赶着,哭喊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却只换来更凶狠的呵斥与推搡。
      “是扬州来的,”另一名影鹤卫低声道,气息发紧,“听说那边闹了瘟疫,这些人……怕是都染了病。”

      十一鹤眉头紧蹙,只见禁军并未将难民押往城外驿站或医馆,反而持枪逼着他们往旁边的荒山上去。山路崎岖以致于老弱妇孺跌跌撞撞,可若稍有迟缓便会被枪托砸中。
      “他们要干什么?”有人低声问。

      话音刚落,难民已被驱赶到山顶一片空旷之地。四周的禁军迅速散开以]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搭箭拉弓,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对准手无寸铁的难民。十一鹤心头一沉下意识带着人悄悄摸近了些,藏在山石后望去。

      下一刻,箭雨破空而出。

      凄厉的哭喊瞬间撕裂夜空,箭矢穿透血肉的闷响,而那些禁军面无表情如同收割草芥般一轮又一轮地放箭直到山顶再无半分动静,只剩下遍地尸体与未干的血迹。山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十一鹤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寒意狠狠啐了一口:“呸,禽兽不如!这也太残忍了!”
      身后的影鹤卫们也个个面色铁青连带着握着兵器的手不住发抖。谁也没想到朝廷竟会对染病的难民下此狠手连一丝活路都不给。

      而此刻远处官道上囚车的影子越来越近,十一鹤望着山顶的惨状再看向即将到来的囚车,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场瘟疫,这场屠杀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凶险。
      山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十一鹤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山坡,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身旁一名常年游走于南北的影鹤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沉重向他解释这惨状的缘由。
      “这些流民是从扬州通州一路逃过来的。”那人声音发紧,“半月前扬州先闹起了瘟疫,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发热咳嗽,可官府不管不顾,既不派医也不发药任由疫情蔓延。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城里人心惶惶,谢琅扬州刺史卢见安本想上书朝廷请赈灾却在去往平州求援的路上被人截杀了。卢大人一死,扬州群龙无首,那些高官只顾着自保,竟下令封城不许百姓出城。

      可百姓们哪敢等死,只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冲破城门往京城逃,一路颠沛流离,染病的人越来越多,沿途又病死了不少。到了通州情况更糟,听说当地知府与药材商勾结,囤积药材哄抬物价,根本不管百姓死活,瘟疫彻底失控。这些人好不容易逃到京城脚下,本以为能求条活路,没想到……”

      那人话未说完,望着山坡上的尸体,只剩一声绝望的叹息。“如今京里早有流言,说这些流民里混着南朝探子又带着瘟疫,皇帝本就疑心重再加上朝中有人推波助澜直接下了令,但凡城外流民一律格杀勿论,免得瘟疫传入京城也防着细作作乱。”

      十一鹤听完只觉浑身发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所谓的探子不过是朝廷掩人耳目的借口,为了掩盖地方官员贪腐渎职竟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将这些无辜百姓尽数屠戮。

      密林间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远处官道传来沉重的轱辘声,那辆押送谭玉志的囚车终于碾过碎石缓缓驶入视野。
      囚车是密不透风的铁笼,锈迹斑斑的栏杆间,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谭玉志瘫坐在囚车底板的稻草上,五年北狄为质的磨难,早已将他昔日世家子弟的风骨磨得粉碎。他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污与尘泥,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气,只能瑟瑟发抖。裸露的手腕与脚踝上是铁链长年勒出的深紫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的头发枯槁如草,杂乱地黏在脸颊与颈间,遮住了大半张脸。偶尔动一下才能看清那深陷的眼窝,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死灰般的颜色。曾经明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浑浊与麻木,仿佛一潭枯井连一丝生气都没有。北狄的严寒与苛待,在他身上刻下了无数印记。肩背处有鞭伤溃烂的痕迹隐隐散发着异味;腿骨显然是受过酷刑所以扭曲变形,他似乎连端坐都做不到,只能佝偻着身子,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像一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枯木,无声无息,唯有粗重而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五年囚禁,战败的屈辱与异乡的折磨、求生的挣扎早已将他的意志摧残殆尽,如今被押解回京,等待他的不知是另一场深渊还是彻底的解脱。

      囚车刚行至山坳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中,一名满身大汗的禁军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急切而发颤:“将军!紧急军令!岳阳楼出了命案,死的都是皇亲国戚与朝中勋贵,现场混乱不堪,指挥使大人命你即刻抽调半数人马,火速前往支援!”

      押送囚车的将领闻言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铁笼里奄奄一息的谭玉志沉声道:“胡闹!此乃北狄归来的重犯,干系重大,若中途出了差错,你我担待得起?”

      “将军!”传令兵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压低声音道,“岳阳楼死的不是旁人,有宗室郡王有侯爷家眷,皆是开罪不起的人物!眼下离京城不过三四里路,此处地势平坦留下半数人马看守足矣,若去晚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将领脸色阴晴不定,岳阳楼的权贵命案确实比押送一个俘虏更棘手,一旦延误,罪责难逃。他咬了咬牙,抬手点兵:“留下两百人看守囚车,原地待命,其余人随我速往岳阳楼!”

      一声令下,原本押送囚车的队伍瞬间分崩离析,大半甲士提着兵器跟着将领策马扬尘而去,只留下稀稀拉拉的兵士守在锈迹斑斑的囚车旁。

      夜色渐浓,岳阳楼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响,灯火映着湖面,波光粼粼。
      坞噽一身素衣混在游人中看似闲散漫步,实则目光如炬留意着四周动静。她在此等候,是与十一鹤约定好劫下谭玉志后便将人秘密送至岳阳楼后巷的暗室再从密道转移。正凝神细听远处动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卢玄瑛。

      她正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往塔楼顶层去。

      坞噽脚步微顿。

      此刻已近深夜游人渐稀,卢玄瑛不该独自在此流连。更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了心神又似强撑着一股劲儿,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异样。

      坞噽眉梢微蹙。

      卢玄瑛与他虽无深交却也算相识,往日里行事沉稳有度从无这般失态模样。但转念一想她今夜身负劫囚重任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卢玄瑛既自行上楼未显呼救之意或许只是私事缠身。坞噽压下心头那一丝疑虑收回目光,转身隐入更暗的廊下继续等候十一鹤的信号,因此并未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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