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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老子要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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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僵在门外,许久未动。
他看见了叶疏澜。
依斜的霞光镀在叶疏澜的脸上,是一层流动而将融未融的铝箔金。看着,看着,直到箔金逐次消融,没入阴影。
光走的时候,忘情的眼神,才像堆积的沙焦容起。
一个君子挡住忘情的道。
忘情无言,抬手,推搡去君。
君子被忘情搡的一个失态,无意识用尽全力撞在墙上,咣当一响,又站稳,脊背还靠压着强,晕噔噔地抬起脸 。
是君子。
棺木竖在忘情眼前,只差一寸。
叶疏澜躺在棺里,听不见呼吸,温润而凛冽的气韵。
忘情站定,看他。
看有半柱香的时间。清楚到叶疏澜骨相上每一处细节,平整且被外力抚的不自然,不真实,数清楚他睫毛是否在胸膛上起伏,是不是投下不可去除的阴影。
忘情的目光扫绕,起了个绊子,停留在叶疏澜的嘴角。
他看见惨白的脸上,一道极浅的弦痕。
浮浅,勾一道弧。
忘情的手悬在半空,探下又收回,三番五次。
不发憷,亦粉碎。
也碰不得。
忘情膝盖曲着,毫无征兆的依斜下去。
膝盖,棺侧与相撞砸。
殿内死寂,不聋不盲。
只有忘情他自己像聋人,盲人。手还无意识伸着,细的使人恶心。
这片恶心与死寂的深处,凿出一个刺眼的念头:
吾不想你死。
忘情攒着汉白玉衣角,捏的骨节发青。
泪水漫上来,蓄满,在眼眶中打转,将坠未坠。颈侧青筋薄起,滚烫的液体,硬生生憋回眼眶深处。
灼得猩红。
人界帝君岂能落泪?
荒唐!
人人都在想,他大概是疯了。
许久,忘情抬起头,刮视每一张惊恐的面具。
忘情冷淡的说:“何年?”
君子:“丁酉。”
无人吭声。一名奴仆站出,抱有一丝希望,试图从死寂挣脱,劝慰道:“帝君,请为挚友节……”
“别。”
忘情打断奴仆,将她的话冻在半空。
抬起眼,眸光虚空,带着磨砂纸的粗糙,沙沙嗬漏气:“妻已年志风发,再无少年时。”
奴仆猛颤,直直被话扇上红印子。
张着嘴,指指忘情,停留半悬又指向棺中人,真是......不可思议。
男的……和男的?妻子?
忘情扶住膝盖,颠颤站起,骨骼发出轻响。
带着疲惫,目光垂在剑身:“指头收回去。”
“你母亲没教你,不能用手指逝世者说话么。”
剑抽出,雪亮一锃寒光。
指尖抹上剑脊,擦净最后一丝灰尘,闪着冷森下的幽光。
绕着剑柄转圈,剑锋顿一下,抵上心口。
他往前踉跄一步。
“忘情师弟!剑下留人!”刚刚被推开的君子。
谢云流,字惊澜。
叶疏澜的师哥。
她的师哥。
已经晚了。
霞光斜落,照在忘情手中的剑。
陡然骤亮,淬去煌火生息,像一声迟来的回应。
不想让他伤及旁人?
还是……不想让他伤及自身?
剑光,乃至无端的问候,凝滞一瞬。
手却没停。
剑锋悬在胸膛之上,泪痕未干,在霞光闪烁映出冰凉的金湿亮。
“噗。”
血花四溅。
剑身刺进忘情心口那刻,涣散的瞳孔中——
霞光抹去。人影、木棺、殿堂在褪色,消亡。
唯有白光闪瞎忘情的眸,在虚无中逝出灼痛的洞。
尖锐的鸣声撕裂成寂静的块,视野中只剩黑白加速闪烁,坍缩。
没思考,无结果。
剑锋灌入心口的触感,像是扎痛每一处回忆,浸没在脑海里。
身体忽然软去,手松开剑柄,垂落。只有那柄剑插在胸膛,成为冷具躯壳,与褪色世界间,相连一架最固执的桥。
这一剑刺出,众人都明白了。
在场诸君都要给叶疏澜陪葬。
“玄寰帝君竟会为——”白霜趴到说话人的嘴角。
非普通冰。
是能冻绝心魂的寒,诞生于至深的孤独,绝望与破碎,一旦成形,永不化。
以忘情为心,方圆150里,寒潮,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卷袭。
端着暖汤的叶母。
整理卷宗的叶父。
来不及阻止的谢云流。
寂静已了,接管了一切。
没有人喊,更没有人去求救。
他们不敢出声——叫喊救不成任何人,而能救的人,早已葬身于核心。
整个栖霞叶氏,连累万千生灵,在相对的静中,凝成浩瀚冰墓。
包括忘情。
月沉于西天,阳光泼洒进来,似新热的金汤,浇透窗棂。
一夜已过。
谢云流的胸口跌了又伏起。
隔了许久,又伏起。
谢云流猛的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而熟悉的房梁,熟透的霞光霹雳在床沿,扎眼。
与霞光相看,久久熟悉的味道,不能再错了。
手在床上摸索,找到榻沿,慢慢把自己撑起来,坐着,倒吸一口凉气,几秒后喘出混乱。
谢云流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掌心,逐渐握成团。
骨节泛白,指甲碾出月牙。
真的!是真的!
他松开拳,红痕渐渐褪去,忽然噗嗤笑一声。
死都不算结局。
抬起眼,光跌落瞳孔,滤成冰冷的金属泽。
换个法子再好不过。
疏澜……心挖了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