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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安眠酒 “司主,斥 ...

  •   在司融几人离开的当晚,清异司抵达了观阳镇。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他们驻扎在了镇外。

      风餐露宿对他们已是常态,不多时,帐篷如雨后蘑菇一般冒了出来,马也被安置妥当。

      此次出行,孟诉将大部分人留在了稼阳,自己只带了不到三十人。
      梁归那边的情况尚且不明,带太多人容易打草惊蛇,也会减缓行进速度。

      清异司驻扎在了山坡的背风处,站在坡顶可眺望到观阳镇的边。
      夜晚起了雾,堆放在一起的马具上凝起了小露珠,远远的,能听见观阳镇卸货工人的号子声。

      随队的厨子煮了一大锅肉汤,里面加了土豆、杂豆和腌肉,还配了一大盆干面饼子。

      大锅在烈火上散发氤氲热气,巡逻的靖卫拿着长枪站在坡顶,口鼻间笼罩着一团雾气。

      崔玉将汤端进主帐的时候,孟诉的案上摆放着一沓薄如蝉翼的纸张。
      这是百匠营研发的轻丝纸,坚韧如牛皮,却十分轻薄透亮,水晕不开墨迹,因此清异司传信,便统一用的这种信纸。

      一旁的笼子里,十几只麻雀啄食着新鲜的小米,个个圆润如珍珠。

      经过近百年的快速发展,自阿斯卡传来的新技术,经过百匠营的本土化改良和创新,科技已经渗入了晏海的大街小巷。
      然而,清异司不少地方,还沿用着古朴的习惯和传统。

      比如,传信时,非必要一贯使用信鸽。

      只是随着用信鸽的人越来越少,天上飞着的鸽子容易被当成靶子,于是清异司便退而求其次,使用了麻雀。
      管理麻雀的飞奴主先前是禽类的专家,几代的筛选和改良后,便培育出了一批飞行速度快的麻雀。
      唯一的麻烦是麻雀体型小,相比于鸽子,能承载的纸张面积也更小。
      不过这个问题也在百匠营的协助下迎刃而解了。

      崔玉小心地将托盘放在桌角,提醒道:“王爷,飞奴主的帐篷暖和起来了,我让人来把这些笼子搬走吧?”
      “不必,让大家好好休息吧,只是搁置一晚而已。”孟诉头也没抬,“账内太大太空,有点动静也好。”

      他单手支着头,清异司的面罩和斗篷放在一旁,身上只穿着一身黑的统一制服。
      离开了稼阳,他便换下了那些面料昂贵的华服,除去肩头上刺出的、代表司主的金色纹样外,他看上去和寻常靖卫别无二致。

      信纸上的字是特殊的笔写就的,细如发丝,唯有离光极近,才能看得十分清楚。

      帐内只点着几盏便携汽灯,放在桌案上的那盏,是一盏造型古朴的古铜色高脚灯,灯罩清透,能看见内里噗噗作响的火苗。
      灯芯是红的,外笼罩着一层蓝色的光晕,拧动小小的开关可调节火苗的大小。

      室内的光线正在不动声色地变暗,崔玉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块黑色的油膏装填进灯的底部,再小心地调整大小,等待油膏初燃时那迸裂声停止。

      哔啵声中,孟诉翻动着那几张只有掌心大的轻丝纸,这是来松川调查宋苹生的靖卫传来的信件,按照时间排序。
      最后几张是梁归来找失踪的靖卫时写的,出于谨慎,他每到一个地点,便传一封信回总部,记载了一路的见闻。

      梁归行文简略,不过字迹平稳整齐,言语间也不见任何焦躁迷茫等情绪。
      以此可推测,一路上,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可疑时间,而是按照路线,一路顺利地向目的地推进。
      ——然后忽然在距离目的地很近的地方销声匿迹,再无音信。

      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踪了,连写信都忘记了、或者说没来得及?
      甚至连带着梁归带去的几人也一并消失了。

      只是一个逃逸的靖卫,能有这种本事,将梁归都困住吗?

      肉汤凉了,碗面上浮起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这碗汤被崔玉端去热了三次,里面的菜叶都被热黄了。

      崔玉擦了擦手上的油膏,忍不住说道:“王爷,从稼阳出发后,你就没怎么吃东西了。”
      他不想让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但是作为随队的医师,他难免为孟诉的身体担忧。

      孟诉没吭声,不代表他没有察觉到,自从苟家商船下来后,孟诉的食欲越来越差了。

      在府中休养的这一月,王婆每日安排厨房精心置备营养的菜肴,但每次从孟诉的房中撤出来,几乎都看不见动筷的痕迹。

      崔玉知道上次旧疾复发对孟诉身体的影响很大,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那毒对身体的消磨速度。
      以至于虽然休息了一个月,孟诉的双颊反而略微凹进去了一点,连带着他的眼神也变得倦怠了不少,时刻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病气萦绕着似的。

      只是他行事上于寻常无异,体态如以往一般端正,只有独处时才会稍微松懈些许,显现出些许的病容。
      从王府到清异司,上上下下还是一如既往地找孟诉处理公务,他每日需处理的事物一分不少,但精力每况愈下,导致经常需要忙到夜深。

      王婆和崔玉二人看在眼里,却只能干瞪眼。
      孟诉向来不喜欢别人提醒他的虚弱,只要他自己还在强撑,所有人便都只能跟着他一起视若无睹。

      晓行夜宿,孟诉不想耽误行程,拒绝搭乘马车,跟着他们一起骑马,被深秋的寒风裹着,更显得面色苍白了。

      崔玉心里着急,但脸上却一丝一毫都不能表现出来,上前端起那汤,准备再去热一次。

      “不必,撤了吧。”孟诉垂下眼,捏了捏眉心,“给我一杯安神酒就好。”

      崔玉无声地叹了口气——空腹喝酒,这不是更伤身体吗?
      只是他实在没有反驳孟诉的胆量,只能闷闷不乐地应下,心事重重地从温暖的帐内走到寒风中,发愁着怎么在厨子的反对中要到一杯酒。

      出行的军队决不能缺少的就是酒。
      在天寒地冻中,酒能暖身,只要不喝个酩酊大醉,孟诉向来默许不当值的靖卫们小酌几口。

      崔玉每在厨子的箱子里四处翻找,为孟诉调制安神酒的时候,厨子总是在他背后以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崔玉硬着头皮找各种香料和草药,心中十分后悔,先前在孟诉因疼痛难眠时,为他端上了一杯安眠酒。
      这算是开了一个坏头。

      在厨子朴素的价值观里,是药三分毒,酒也不宜多喝,崔玉每晚将药掺到酒里给孟诉喝,简直像是居心不良。

      端着煮好的安眠酒离开厨子的视线,崔玉总算松了一口气,欲哭无泪地往主帐的方向挪。
      安眠酒喝多了的后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也壮起胆子反对过孟诉频繁要安眠酒的要求,只是孟诉只要静静地抬头扫他一眼,他就立即低头了。

      那不是充满威慑、压迫的眼神。
      崔玉跟了孟诉太久,又常在他身边打转,加上崔玉性格太软,孟诉几乎从未用对待犟骨头的方式对待他。

      孟诉的眼神中带着清晰的倦色和无奈,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茫然。
      这让崔玉想起刚加入清异司时,孟诉飒爽的英姿,眼神沉稳有力,自带着让人低头臣服的气场。

      作为极少的知道孟诉细微变化原因的人,崔玉有苦难言。
      忙活了两年都没找到根治的法子,崔玉对于孟诉偶尔的一些请求也无法拒绝了。

      若是梁归在,他能直眉楞眼地装作没听见,还捂住崔玉的耳朵让他也没听见,减缓孟诉饮安眠酒的次数。
      一想到梁归,崔玉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凛冽的空气充盈了他的肺部,让他感觉到十足的迷茫:
      不知道梁归是否还活着。

      每走一步酒就凉一分,想起了梁归,崔玉端着托盘一边走,一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自从司融出现后,孟诉要安眠酒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
      或许是司融每天上蹿下跳,给孟诉找麻烦,让孟诉操劳得不用安眠也能累睡着了吧。

      虽然司融不是个让人省心的病人,但是在健康的情况下,孟诉也会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被司融带动得变得鲜活些许。
      至少和司融在一起时,孟诉不像是传闻中那个冷冰冰的清异司司主,也不是身份显赫的王爷,而是他自己。

      他会短暂忘记自己的伤、忘记身份职责、忘记压在身上的沉重往事,只将自己放在当下,这片刻的轻松时光里。

      这时,一匹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在小道上扬起高高的尘土。
      马上的靖卫还未等马停稳便跳了下来,将手里的东西呈给了队长。

      崔玉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小心地端着酒回到帐篷里,不多时,那队长便也在孟诉的应允下进来了。

      他单膝跪地,禀报道:
      “司主,斥候归来,说在观阳镇发现了通缉令。”

      孟诉抿了一口安眠酒,动了动手指,那张通缉令便放在了桌上。

      纸上画着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孟诉只略微扫一眼,便能确定从未见过此人。
      孟诉的手移开,露出了被手指遮住的右下角。

      那里画着一个简略的、寸余长的小像,显然是后来才画上去的。

      孟诉沉默着将酒杯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崔玉。”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小像上敲了敲。

      崔玉立马挪到孟诉身边,在他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那画像十分简单,但画的人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了,让崔玉一眼就看出了那人是谁。
      上挑的丹凤眼,似笑非笑的嘴角,以及那特征明显、让人绝不会认错的,晏海风格中掺杂着不伦不类的阿斯卡风格的衣服。

      ——这不是司融是谁??

      见崔玉也沉默了,孟诉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喃喃道:“真希望我是看错了。”

      “派人去打听一下,通缉令上的人犯了什么事,和司融——暂且不要把司融的消息透露出去。查查他和司融有什么关系。”

      崔玉看了看纸上笑得一个傻气、一个玩世不恭的两人,又看了看孟诉,心里冒出了那么一点似喜似悲的复杂情绪来。
      队长撤出了帐篷,崔玉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这酒……还喝吗?”

      孟诉眉心轻皱,手指摩挲着司融的画像,肉眼可见的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麻烦,孟诉脸上方才的阴沉反而一扫而光了,他伸手将酒杯推开了些许,示意崔玉端走。

      崔玉抿嘴,生怕孟诉临时反悔,赶忙端着酒离开。
      他如释重负——果然,能对抗安眠酒的只有司融。

      在放下门帘的刹那,帐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安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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