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一阙阴阳，你好》予柔

2、第二次穿越（一）

　　叶摩在宝镜山等了数日，离他与扶瑶约定的时间已经迟了两天，然而，扶瑶还不曾出现。

　　他开始心慌，因为相信扶瑶的承诺，他按捺住，在宝镜山多待了好几日，扶瑶始终不来。

　　叶摩便顾不上其他，准备只身前往姑墨王宫，却在途中听闻了希娅公主无端陷入昏迷的消息。

　　百姓们都说是姑墨国受到了神明的诅咒，各地在几天内突发瘟疫，而且希娅公主也遭了殃。

　　叶摩闻言，更是紧张忧虑，直入姑墨国的王宫。

　　而扶瑶正沉睡于她的寝殿之内，叶摩到来之际，她的面容祥和，安宁得像是在做美梦般。

　　叶摩的心骤然一滞，他连忙凑到她的床边，拉住她的手，试图以能令他自愈的功法往生谱，来为她治疗。

　　却不料，他的功力一进她的身体，犹如渺渺水滴落入浩瀚大海，毫无作用。

　　“怎么会……”

　　叶摩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往生谱能够自愈，亦能治疗他人才对。

　　他一时间未曾发觉，虽然扶瑶没醒来，但她的眉心微微一动。

　　“叶摩，是你——”

　　侍女从外头踏入，一瞟到叶摩的身影，顿时惊呼。

　　“闭嘴。”

　　叶摩的心情算不上好，他低声警告侍女，却一直凝注着昏睡中的扶瑶。

　　侍女被他震慑了一会儿，才敢开口，“叶摩，国王下令，如果你来了，请你一见，只有你……才有办法救公主了。”

　　叶摩蓦地抬头睃向侍女，虽不知国王此举何意，但只要能救她，他就得去国王那里确定。

　　事态正往扶瑶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所幸叶摩对她输送的往生谱功力即使不能治疗她，亦刺激到了她的意识，促使她及时苏醒。

　　待侍女重新回到寝殿后，却看到坐起身的扶瑶。

　　“公主，你怎么会……”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不，她或许没必要再问了。

　　扶瑶不管侍女的阻拦，拖着尚未恢复的身躯，还施法瞬移到姑墨国的祭坛。

　　果不其然，叶摩同国王都在。

　　她来得不巧，却也刚好。

　　因为姑墨国王已经启动秘法，准备在叶摩开天轮的时候，夺取对方的肉身。

　　“父王，停下。”

　　扶瑶挡在叶摩跟国王中间，姑墨国王见状，忙不迭收手，导致他和扶瑶都受了秘法反噬。

　　立于半空施展开天轮的叶摩一睇见扶瑶，欢喜不已，他还未出声，便先看着扶瑶与国王两败俱伤。

　　叶摩直接中断了开天轮，落下跑到扶瑶的身边。

　　“希娅，你醒了。”

　　他一边开心地唤着她，一边不忘替她疗伤，好在往生谱此刻终于发挥了用处。

　　“希娅，你怎么会在这里！”

　　姑墨国王抹去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来深深地注视着扶瑶。

　　他何尝愿意伤害自己的女儿，他们所有人可以欺骗利用叶摩，踩着叶摩飞升，却都不希望扶瑶为了叶摩而阻拦他们。

　　他们心知自己的贪婪丑陋，又控制不住欲念，唯独扶瑶是他们共同守护的净土。

　　早在几日前，姑墨国王道出这个计划时，他们都一致决定等姑墨国王成功，要先确保扶瑶的成神。

　　“父王，够了。”

　　扶瑶拍了拍叶摩的手，借助他来稳定自己，再冲着姑墨国王摇头。

　　叶摩再如何迟钝，这时候都感到了不对劲。

　　“希娅，到底怎么回事。”

　　扶瑶听到叶摩疑惑的话，抬眸瞥向他，“叶摩，我曾经提醒过你的，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否则，会招来祸患。”

　　“祸患？指的是……你的父王吗？”

　　叶摩不理解扶瑶的意思，他只是一脸惊讶地眱着姑墨国王。

　　“希娅，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舍弃你的国民还有父王吗？”

　　姑墨国王的言下之意是问扶瑶，难道真要为了叶摩，抛下一切不管，包括摧毁整个国家的飞升念想。

　　扶瑶听懂了，“父王，你怨恨天人境抢走机缘，如今又要剥夺叶摩的身躯，妄图成为天人之体，以此带领国民飞升，这跟昔日的天人境有何区别。”

　　叶摩瞬间攥紧了拳，原是这样，那么，她的昏迷也是国王的阴谋了，只为哄骗他开天轮，国王竟然连女儿的安危都不顾。

　　比起自己可能被利用，叶摩更气愤于国王待扶瑶的伤害。

　　“姑墨国王，你怎么能这样对希娅，居然不惜令她陷入沉睡。”

　　“叶摩，要不是你，希娅怎会想离开，怎会抛弃我这个父王还有百姓，倘若你真心待希娅，希望报答她，就该乖乖地助我姑墨国全体飞升。”

　　执迷不悟。

　　她早应知道的。

　　扶瑶握住叶摩的手腕，那里正戴着她送给他的神器，她触碰之际，手串便发出柔和光芒。

　　与此同时，扶瑶只来得及告诉叶摩。

　　“叶摩，离开姑墨，等我。”

　　她的话音一落，叶摩甚至没能及时回应，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希娅，你放走了他！”

　　姑墨国王对于扶瑶的选择并不觉意外，而是恨铁不成钢。

　　事已至此，姑墨国王只能睨了睨扶瑶，转而甩袖走下祭坛。

　　下一瞬，扶瑶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她能感觉得到，身体内部正在不断受创，是她三番两次动用了超乎这个世界的仙法，被规则惩罚了。

　　本来她只想钻这个世界的漏洞，却还是算错了。

　　既然是对她的惩罚，那她就无法再靠自己运功治愈，只能借助这个世界的外力。

　　医术，或是法术。

　　偏偏只余她一人在祭坛，还真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再度失去意识前，扶瑶不由得自嘲地这般想着。

　　不知等她重新睁开眼，又会是何种光景。

　　扶瑶哪里料得到，她以为的一次顶多是漫长的沉睡，却间接让她的任务失败。

　　因为待她再次醒来，便收到了警告。

　　【任务失败，重回世界，惩罚不定！】

　　原来，她失败了。

　　所以当她看见一如初遇那天，重伤倒在祭坛中的叶摩之时，更是恍若梦境。

　　“……叶摩。”

　　扶瑶轻喃着，指尖伸向他的脸庞，却倏地被他一把大力捏住。

　　“你——”

　　叶摩的反应不似上一回那般，他的金瞳额印还未隐藏，而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冰冷，又仿佛是漠然地藐视着所有生灵。

　　“我是希娅。”

　　“希娅……”公主。

　　叶摩勾起嘴角，笑意却根本浸染不到眸底深处。

　　扶瑶虽觉得这次的叶摩有点奇怪，但她完全猜不到，这会儿正有两道灵魂在他的身体里。

　　“你是谁，为何在我的脑海中！”

　　“我是——”

　　扶瑶这一回不打算带叶摩回王宫，而是将他送到宝镜山，再向姑墨国王临时告别，说要去外头游历。

　　她顾不得姑墨国王的挽留，直接离开。

　　待扶瑶重回宝镜山，叶摩没有乖乖在原处，她走前还叫他好好地休息，结果他倒是浑然不听。

　　“叶摩。”

　　她在宝镜山洞口发现他，赶紧唤了他。

　　叶摩背对着她，身形微顿，才缓缓转过身望向她。

　　他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不怕她警惕或害怕，这其实更是暗含着某种自信到狂妄的标志。

　　扶瑶这时候才静下心来，把任务重开后的一幕幕回忆。

　　这个世界的叶摩为何不一样了？

　　是由于惩罚，亦或是其他的原因？

　　“叶摩，对不起。”扶瑶决定先试探一下他。

　　闻言，叶摩微垂着眸，却面无波澜，只低声淡淡反问，“对不起？”

　　他的语气像是得知真相后的讥诮，扶瑶则继续说下去。

　　“我失约了是不是，没有及时去宝镜山找你，你等了很久吧，我答应你，要和你一同游历神州的。”

　　叶摩听着她的解释，终于掀起眼帘直视她。

　　“我受了伤，忘记你说的那些。”

　　他这是要她自己给他叙述一遍两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扶瑶虽还不明确他究竟是何状况，但她只忖度片刻，就决定如他所言。

　　不管他记不记得，是试探还是困惑，她都将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与叶摩相遇相处的场景告诉他。

　　唯一让叶摩有微妙反应的是，扶瑶竟不加隐瞒地提到了他暴露天人境来历，而遭到姑墨国上下的欺骗算计。

　　“我都忘了，你为何还要把最后一段……坦言相告。”叶摩对此确实感到了些许不解。

　　在他以为，人惯会美化自己，无论背地里打着多么肮脏贪婪的主意，而她却直言不讳。

　　“叶摩，不要因此对人失望，也请你跟我结伴同行，你愿意吗？”

　　扶瑶眉眼稍弯，温柔浅浅的眸里闪着期许的光点。

　　她……很不对。

　　叶摩已经很少因为谁而觉着迷惑诧异，倒是今日在她身上同时体会到了。

　　“答应她！”

　　叶摩的脑海中响起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嗓音，而叶摩自己却面不改色，并不立即回扶瑶。

　　“是你回溯了时光，就为了她？”

　　掌握身体主导权的叶摩在脑海里慢条斯理地反问，他的口吻却带着淡淡的不屑。

　　“与你无关，总之你最好别乱来。”

　　“那我便瞧瞧，你能做到哪种地步。”

　　叶摩并不将被他压制住本体的叶摩看在眼中，他一说完，就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扶瑶的脖子。

　　“叶摩，你……”

　　扶瑶对叶摩并不如何设防，她没料到他会忽地有这般攻击性的举动，却平静地凝视他，等待他的下一步。

　　她感受得到，他在逐渐用力，而她的呼吸已不顺畅，仍未求饶或质问，只坚持睇着他。

　　“快放开希娅——”

　　叶摩脑海内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命令他，同时，原本掌控了身体的他竟觉得被抢走了主导权。

　　旋即，紧紧掐住扶瑶脖子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扶瑶本能地喘息起来，依然抬头瞥向叶摩，神色复杂。

　　“……希、娅。”

　　扶瑶的表情复杂，叶摩的更复杂，不知为何，他还冒着冷汗，咬着牙喊了她。

　　他的眸光微闪，脸上露出明显的怀念之态。

　　见状，扶瑶心下一动。

　　“叶摩，你？”

　　可惜她的话音一落，叶摩已经收回方才的神情，他低敛双目，睨向扶瑶。

　　“希娅公主，是你。”

　　叶摩提步行至扶瑶的面前，再度抬起手来，她仍然不躲不退，他的额印发出金光，扶瑶只觉瞬间动弹不得，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刻，她骤然闭上了眼，将要倒地。

　　叶摩却一把揽住了她，似笑非笑地觑着沉睡过去的她。

　　他已然确定，她果真也不是原来的希娅公主了。

　　——是另一个更加愚蠢到想要引人向善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