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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疫变小镇(4)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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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何路,是一个平凡的小镇青年。
我和绝大多数小镇上的年轻人一样,被这个时代抛弃。找不到工作的我,决定蜗居在老家,至少在这儿,还有父母可以供我吃穿。然而好景不长,我爸妈死了。
你问我他们是怎么死的?
唔,想不起来了。
这重要吗?
好吧,你们别急,听我继续讲这个故事。
原本以为生活已经够糟糕了,可没想到,我唯一的资产——这房子还出了问题。
那天晚上我正在网上冲浪,你别说,最近关于永恒集团的争论持续不断,我当时还在嘲笑什么幻想症,不过就是心理问题罢了,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哎哎!别打别打!我说、我马上就说到重点了!
小镇上本来人就不多,深夜时分更是安静无比。原本我都打算再刷会儿论坛就睡了,可就在这时候,黑漆漆的卧室里飘起来一股酒精的味道。
这不对呀?哪儿来那么大味道?我可是滴酒不沾啊。
所以当时我就起床开灯了。
我在整个房间四处闻,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酒味是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的!
喏、就那个飘窗角看见了吗?
我就奇了怪了,于是搬来把椅子踩上去看,发现天花板的墙角全被浸湿了。给我气的,楼上干嘛吃的,家里淹了不知道啊!
我穿上外套就直奔楼上,刚要敲他家门,突然顿住了。
不对呀。
这楼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啊。
小镇上的居民们死的死搬的搬,这楼上原先是个独居老头,上个月、还是上年来着?哎没印象了,反正他老早就死了呀!
我想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这老东西该不会死之前把酒弄撒了吧!
想到他家反正没人了,于是我就找来工具把他家锁给卸喽。进门果然都是灰尘,老头死的急,这家里都没收拾,饭桌上还摆着歪倒的空酒瓶子。
我拿起酒瓶子查看,生产日期在上个月,老东西,买不起粮食酒,专门喝这种兑水的工业酒精,他不死谁死。
然后我就在那屋里溜达,四处看看哪里漏了。我举着手电……你问我为啥不开灯?兄弟,你傻呀?老头死了没人交电费,公司不得给你掐了?哎哎等等别打我!
唉。乌漆嘛黑的房间,我一脚便踢到一个木桶。
你知道有多奇怪吗?这老头屋里怎么会藏着一个酿葡萄酒的木桶呢?这玩意是他喝得起的?我当时就猜是不是老头捡废品拿回来的,想着至少也值几个钱,我就起了心思。
我对着饭桌上,老头的遗像说:“老东西,这木桶就当是你破坏我家天花板的赔偿了,一会儿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你一并赔了吧。”
说完,我没多想,转身就去推那个木桶。
可是我这人吧,有时候就容易在意一些细节的事情。我忽然就意识到,老头不是死了吗?也没见他有什么家人,这遗像又是谁摆上去的?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本来推着的木桶在那一刻变得越来越重,耳边也开始出现咕隆咕隆的流水声。
我顺着往下一看,鞋子已经被酒精侵湿,温度极低,让我觉得好像光脚踩进了雪地。
该不会就是这玩意漏我家去了吧?我举起手电照射过去,发现那液体就和红葡萄酒一样鲜红。
“老东西,真有钱!可别漏完了,能卖上好价呢!”我赶紧伸手摸进桶口,想要将它扶起来。
这时,一只手从桶口处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
“啊——!什么东西!”
那手在手电的照射下下,就好像干枯的树枝,它的指甲又尖又利,深深嵌进了我的肉里。
“老头!放了我!我不拿你的酒了!放了我!”我大声呼喊。
但那只手的力量太过巨大,竟是拖着我就要往桶里面拽!
太可怕了!
我用脚死死抵在地面,但到处都是酒液,地上无比光滑!
突然,身后饭桌上的空酒瓶又倒下了!我感觉有另一双粗糙干枯的手抵上了我的后背!它在推我向前!
我被推倒,整个上半身被拉入木桶。
“救命!”
桶里流出的红酒越来越多,直到液体淹过我的口鼻,我才发现,那些液体根本不是什么红葡萄酒……而是血,是人血……
“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听到这里,席朔发问。
何路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损的符纸,语气有些低沉:“这是父母留给我的。那天晚上,血液淹过头顶,我怀里的符突然发烫,等到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自己卧室的的床上了。”
席朔仔细检查了那张符,已经褪色,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后来呢?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干脆搬家?”席朔继续询问。
“唉!”说到这里,何路长长叹了口气,“自那天后,每晚我都会再经历一遍刚才的事。我试过搬到其他空房子住,可睡着后,半夜醒来就会出现在楼上,然后被符纸救下,从卧室里醒来。”
他举着那枚精心折叠的符纸:“更可怕的是,每一次醒来,我都会发现这张纸上的笔迹在褪色,我推测,等到笔迹消失的那天,或许就是我真正死亡的终点。”
席朔听完他的故事,没有给出评价,她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个方面。
“何先生,按照你的描述来看,似乎楼上的老人家死于一个月以前,这方面你有什么印象吗?”
何路痛苦地回想了一番:“没印象,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他小镇居民呢?有没有人提到过一个月之前发生了什么?”席朔追问。
何路摇了摇头。
席朔神色凝重,她让零日和毕方先守着何路,自己与素雅走到屋外:“我怀疑,何路的经历和一个月前的事情有关。”
素雅皱眉:“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确认故事的真实性?”
席朔点头:“只要我与他建立链接,就能跟随他的视角经历一次。这方面交给我,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素雅看向她,席朔继续说:“从何路的个人情况上来看,没有明显的时间空白,他应该受到的是记忆扭曲或者记忆覆盖。但我们不能排除他属于个例,所以,需要你走访小镇的其他居民,确认他们是不是有着同一段时间上的空白。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基本可以确定,何路受到一个月之前事件的影响,产生了「幻觉症」,或者说,他大概率感染了「一代」。”
素雅捏紧拳头:“又是一代。”
席朔安抚她:“今晚我会跟何路一起探索楼上,素雅,别着急,我们很快能找到真相。”
素雅点头。
两人很快确定了下一步策略,素雅安排:“我和毕方走访调查,零日,今晚由你守卫席朔进行梦境链接,能办到吗?”
零日比出手势:“交给我吧!”
等到素雅、毕方二人离开后,席朔转向何路:“今晚由我陪你去楼上。”
听到这句话,何路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身体微曲着、和自己对视着的女子。
不知为何,他原本因为死亡倒数而绝望的心在这一刻轻轻跳动了一下,就好像深陷沼泽的无助之人,在污泥即将淹没自己时,眼前递过来一只手。
“好。”他轻轻说。
天色渐暗,小镇的街灯却没有开启,这让镇子里尤其昏暗。
素雅和毕方走出某条旧街,两人神情之间皆有阴影。
“会长,走访了这么多家,没人记得郑良,也没人想得起一个月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怎么办。”毕方有些担心。
素雅沉吟不语,她内心对这样的情况早有准备,看来想要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还需要从何路身上下手了。
“咦?”忽然,毕方扯了扯素雅:“会长,那边有人,要不要去问问?”
素雅望过去,她俩所在的街道尽头,迎面走来两男两女。因为天色昏暗,素雅只能大致看清对方的身形。
毕方正要往前走,却被素雅给拦了下来。
“等等,不对。”
素雅脸色凝重,她听到对方走动间发出的声音。那是在锻炉修理店里经常听见的,义体摩擦发出的金属声。
她飞速叮嘱:“小心。”
两人故意放慢了脚步,装作散步的路人,眼见着即将与四人擦肩而过。
不料,对方中一位个子矮小的女孩突然喊住她们:“站住。”
素雅面无表情地转身:“什么事?”
女孩说话的气势可比她的个子高得多:“你们两个,是这里的住户?”
素雅没点头也没摇头,故意板着脸。
女孩仿佛没看见她的不悦:“有没有见过外来者?”
素雅说:“你们不就是外来者?”
女孩一噎,随后,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站了出来,笑着说:“两位似乎也不是本地人?”
素雅心跳一慢,此人观察力真精准。她打算反客为主:“几位拦着我们就想问这些问题?”
眼镜男轻轻晃了晃头:“呵呵,这位女士,不必紧张。我们是想和你打听一下,是否遇见过一男一女?他们应该是今天到达松林小镇的。”
素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也刚来,没见过,你们问问别人吧。”
眼镜男,德米特里嘴角弯起:“是么,那么,不打扰你们了。”
他看向后方三人:“走吧。”
素雅目送四人远离,对毕方说:“来者不善,我们得回去找她们了。”
说罢,两人在黑暗里往何路的住所赶去。
艾莉丝的队伍没走多远,德米特里便停下脚步。
“怎么了?德米特里先生。”艾莉丝不解。
德米特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架:“方向错了。走吧,跟上刚才那两人。”
左伊凑近德米特里:“先生,我看那两人没什么问题呀?你怎么察觉的?”
德米特里轻声笑道:“哼,为首的女士,她的心理素质堪称完美,说话几乎滴水不漏。可惜,她同伴的情绪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显。”
“原来如此。不愧是集团特聘专家,我该跟您学学。”左伊奉承着,德米特里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