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陷》昭南屹

5、第 5 章

　　自从撞见慕昭与Felix相拥而眠的画面后，江炽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那张静谧的睡颜夜夜入梦，搅得他心神不宁。

　　整个投资部都笼罩在低气压中。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打回来了。"项目经理抱着一叠文件，愁眉苦脸地站在总监办公室外，"江总以前从不会这样挑刺。"

　　几个员工聚在茶水间窃窃私语："总经理这是怎么了？已经低气压好几天了。"

　　"连李助理都不知道原因。"有人压低声音，"我刚才去问过了，他说江总这几天格外严格，但就是不说什么地方不对。"

　　又一个项目经理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的方案已经被批注得密密麻麻。"江总说数据不够精准，逻辑不够严谨......可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详实的数据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困惑——他们这位向来雷厉风行却从不刁难下属的总经理，最近像是换了个人。

　　深夜十一点，他终于拨通了周驰的电话，声音沙哑：“老地方，现在。”

　　半小时后，周驰骂骂咧咧地推开清吧的门，衬衫扣子错位，发梢还滴着水。“我为了你抛下个大美人，”他一屁股坐在角落卡座，“是盘口出事了？”

　　江炽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底布满血丝：“不是。”

　　“码头？新场子？”

　　“都不是。”江炽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周驰猛地拍桌，又压低声音：“该不会是你家那位慕先生……”

　　“少在这胡说八道。”江炽猛地打断，脖颈上青筋跳动。

　　周驰眼睛一亮，突然掏出手机：“我得拍下来，让大家都看看江二少这副模样……”

　　“啪”的一声，手机被狠狠打落在地。

　　“喝酒。”江炽把整瓶威士忌推过去，自己率先对瓶吹了起来。

　　几轮过后，周驰醉醺醺地搭着他的肩：“你说你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见不得他跟狗亲近？”

　　江炽僵住，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我不可能喜欢他。”

　　“为什么？”

　　“我现在……不该考虑这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时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近，自然地坐在江炽身边。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弥漫开来，江炽身体明显一僵，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几杯酒后，当女人将名片塞进他外套上口袋时，他只是生硬地别开脸，没有拒绝。

　　周驰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炽不再管周驰，只是机械地灌酒，直到彻底醉倒。周驰半醉着把他塞进车里，快到半山别墅时，他突然起了心思，从江炽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慕昭”的号码拨通。

　　“江炽喝醉了，麻烦出来门口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清冷的应答。

　　当那道身影出现在别墅门口时，周驰呼吸一滞。银灰色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如同雪原上的极光。他穿着丝质睡袍，身姿挺拔如竹。

　　“麻烦你了。”慕昭微微颔首，声音如同山涧清泉。

　　就在慕昭俯身准备扶起江炽时，醉醺醺的江炽突然皱眉：“别碰……”可话未说完，就被慕昭轻松架起。

　　周驰赶紧举起手机，偷拍下这一幕——月光下，慕昭稳稳地扶着脚步虚浮的江炽，步履从容地走向别墅。

　　回到客厅，慕昭将江炽放在沙发上。就在这时，一张名片从外套口袋滑落。慕昭的目光在名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用鞋尖轻轻一拨，将它踢进了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的表情始终平静。

　　“走开……”江炽含糊地嘟囔着，最终陷入沉睡。

　　慕昭站在沙发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他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江炽，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难回头。

　　他俯身，动作利落地解开江烬的外套。那件沾染着陌生香水味的西装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内里的衬衫倒是留了下来，只是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了。慕昭皱着眉，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利落地抽走江烬的皮带扔到一旁。

　　做完这些，他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清晨，江烬被剧烈的头痛唤醒。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

　　"保姆，"他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煮个醒酒茶。"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江先生醒啦？醒酒茶在茶几上，慕先生昨晚就嘱咐我准备好了。"

　　江烬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让他皱紧了眉。

　　"我的外套呢？"

　　"慕先生让扔了，说是有异味。"

　　江烬的眉头皱得更紧，隐约记得昨晚似乎有人递给他什么，但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了。

　　"醒了？"

　　慕昭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江烬抬头，看见他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Felix趴在他脚边，看到江烬醒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腿。

　　江烬没说话，只是又多看了慕昭几眼。想起昨晚周驰的那些调侃，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慕昭放下报纸，从厨房端出个餐盘放在茶几上。"吃吧。"语气依然平淡。

　　江烬看着餐盘里的早餐，又瞥了眼已经回到餐桌前的慕昭。他默默地拿起筷子，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Felix蹭着他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江烬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又往慕昭那边瞟了几眼。

　　慕昭始终垂眸看着报纸，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江烬知道，那杯醒酒茶，这份早餐，都是这个看似冷淡的人特意准备的。

　　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他放下筷子，动作有些重，陶瓷碗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上班了。”他起身朝外走，快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餐厅，生硬地补了两个字，“……谢了。”

　　慕昭翻动报纸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