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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欧阳轩 李暮的心理 ...

  •   冰冷的餐具碰撞声在餐桌上显得格外刺耳,我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味同嚼蜡,视线所及,父亲和后妈的筷子频频落在胡黎的碗里,堆起小山似的菜肴

      他们殷切的叮嘱也只为他一人:“小胡,多吃点这个,营养好”“尝尝这个,阿姨特意让厨房做的”而我的碗里,始终是那几口初始的、早已凉透的饭食,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对待,我早已麻木,只是习惯性地吞咽着

      然而,坐在旁边的胡黎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他那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我,带着一种我看不透的、混杂着关切与探究的神色,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碗里那些被“偏爱”的菜夹到我碗里,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执拗,很快,我的碗就堆砌得比他面前的还要满,几乎要溢出来

      “小胡”干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她皱起眉头看着胡黎的动作“你自己吃就行了,别管他了,他就这样,别管他了”

      “是啊”父亲立刻附和,注意力完全放在胡黎身上,脸上堆着刻意的慈祥“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年龄,别饿坏了,多吃点,来尝尝叔叔家佣人的手艺”他看也没看我一眼,仿佛我是餐桌旁的透明人

      “我吃饱了”声音干涩而短促,没有一丝波澜,我推开椅子起身,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哥,你去哪?”胡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粘稠的关切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冰冷冷地甩下一句:“与你无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

      “你哥他就那样”干妈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种了然的、甚至有些刻薄的“补刀”,仿佛在向胡黎解释我不可理喻的行为,又像是在进一步将我推远

      “别管那白眼狼了”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弃,彻底将矛头指向我,随即又转向胡黎,恢复了那种夸张的温和

      一走出家门,深秋的冷风就灌进了领口,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手指习惯性地探向口袋想摸烟盒,指尖触到的却是陌生的柔软布料——这才惊觉身上披着胡黎那件宽大的外套,烦躁地啧了一声,刚想把衣服扯下,却在侧袋里摸到一张折叠的硬纸片,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歪斜却清晰的铅笔字:

      难受记得来找我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到底知道多少?连我此刻翻涌的窒息感都预料到了吗?这念头让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我像被烫到般狠狠将纸条揉成一团,泄愤似的甩进路边的灌木丛,转身冲回家去换衣服

      推开家门,迎接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连空气都凝滞了,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突兀地回响

      这刻意营造的“安静”比争吵更令人窒息,我几乎是跑进房间,一把扯下胡黎的外套扔在地上,飞快地套上自己那件带着熟悉烟草味的旧外套,逃也似的重新冲入冷风中

      指尖终于触到了属于自己的烟盒和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跳跃,点燃了叼在唇间的香烟

      辛辣的烟雾猛地冲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奇迹般地暂时压下了喉咙深处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我狠狠吸了几口,尼古丁的刺激让紧绷的神经微微麻痹,真是讽刺,曾经最厌恶烟味的我,如今却要靠这玩意儿在崩溃边缘吊着一口气,大概是从家庭彻底分崩离析,从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噩梦日夜纠缠……或者,是从胡黎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盯上我开始?

      我沿着人行道机械地朝魏州市市中心医院的方向挪动脚步,脚步虚浮。口袋里手机的冰冷触感成了唯一的锚点。掏出它,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最终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备注——“欧阳”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竟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声响

      “喂” 不过几声,电话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抚慰人心的磁性暖意,像寒夜里骤然亮起的一盏灯

      “轩哥……”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我又做噩梦了” 短短几个字,却耗尽了全身力气,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冷汗,那些破碎的画面——父亲冷漠的脸、后妈讥诮的笑、漫天猩红的血、还有……门缝后那条晃动着的、毛茸茸的尾巴——再次在眼前闪现,胃里一阵翻搅

      “来吧” 欧阳轩的声音沉稳而包容,没有任何惊讶或质疑,仿佛早已预料“我正好有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试图将那沉重的氛围撬开一丝缝隙“等会儿一起去吃火锅?老地方,热腾腾的汤底,暖和暖和身子也好”

      “嗯”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喉咙依旧发紧“等我到了再说吧” 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句,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关于胡黎的诡异秘密,就会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电话挂断后,香烟的辛辣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和脑海中的血腥画面,市中心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冷、刺鼻,却意外地带来一丝清醒,我熟门熟路地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走向相对安静的心理咨询楼层

      推开欧阳轩诊室的门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温暖而专业,他抬头,看到我,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但随即被一丝担忧取代

      “暮儿?”他放下文件,示意我坐下“脸色比上次还差,噩梦又加重了?”

      “嗯”我疲惫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体接触的瞬间,皮肤饥渴带来的空虚感似乎被稍稍安抚,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那些混乱的梦境、胡黎诡异的言行、家庭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还是那些……血,父亲,后妈……还有他”我声音干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但昨晚,更清晰了,他……胡黎,他好像……不是人”我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荒谬的结论,声音低得像耳语

      欧阳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而带着安抚的力量,这种不带评判的倾听,是我在冰冷家庭之外唯一的慰藉

      “他说……他知道我梦到什么了。梦到他变成狐狸,画血符……”我越说声音越低,那种被看穿的恐惧再次攫住心脏,“他还说……三年前山火,是他用尾巴救了我。他说他是来报恩的狐狸。”我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浴室……我看到尾巴的影子了,就在门后面晃。”最后这句,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仿佛承认它的存在,就向那个噩梦世界又迈进了一步。

      说完这些,我几乎虚脱,后背被冷汗浸湿。这些离奇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像一个疯子绝望的呓语。胡黎那件外套口袋里的纸条——“难受记得来找我”——此刻像烙印一样烫着我的心口。他知道我会难受,知道我无处可逃。

      欧阳轩沉默了几秒,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没有嘲笑,也没有立刻否定,而是问:“你相信他说的吗?”

      “我不知道......”,感觉额角在突突地跳,“他的耳朵和尾巴,我亲眼见过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三年前!可……可那太荒谬了!郭警官说他是被拐卖的孩子,人贩子都承认了!他怎么会是狐狸?!”郭警官关于男孩身份信息和下山后诡异苏醒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像黑暗中闪烁的鬼火。

      “现实与感知有时会产生巨大的鸿沟,尤其是在精神压力极大,睡眠严重不足,又叠加皮肤饥渴这种特殊生理需求的时候”欧阳轩的声音很平稳,带着理性的分析,像一剂试图镇定我混乱神经的良药“胡黎的出现,在你家庭剧变、内心极度缺爱的节点,他以一个需要你、依赖你、甚至能填补你生理渴求的‘弟弟’身份介入,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心理刺激源,你的潜意识,可能会将自身的恐惧、欲望、创伤,投射到他身上,编织出极具象征意义的‘噩梦’,至于三年前的记忆,人在濒死状态下,大脑皮层异常放电,产生幻觉非常常见,而浴室的光影、水滴声,很容易在高度紧张状态下被解读成任何你恐惧的东西,比如……你梦中反复出现的尾巴”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暂时驱散了部分笼罩心头的诡异迷雾

      是啊,也许……真的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压力、失眠、创伤后应激障碍、皮肤饥渴……这些都可能是罪魁祸首,胡黎,只是一个恰好出现在风暴中心,被我扭曲认知的无辜者?父亲和后妈对他那种近乎谄媚的偏爱,是否也只是因为他满足了他们虚伪的“善心”?

      “可是……”我喃喃道,胡黎那双时而清澈时而幽深、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冰冷得不似常人的体温,那句句戳中我内心隐秘的话语(包括知道我的噩梦),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几乎具象化的血腥味……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人窒息,特别是他精准地说出我三年前在火场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对耳朵,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欧阳轩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温和地说:“我知道这很难。当感知如此强烈时,理性往往会被淹没。但暮儿,这正是我们工作的重点——区分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内心风暴的投射,持续的噩梦和现实压力会严重损害你的判断力,我们或许需要调整一下治疗方案,加上一些稳定睡眠、缓解焦虑的药物,帮助你更好地重建现实感”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关切:“另外,关于你提到家庭环境的问题……胡黎的出现显然加剧了你的痛苦和不安。你是否考虑过暂时搬出来住?或者,我可以尝试和你父亲沟通一下,让他了解你目前承受的巨大压力?”

      搬出去?离开那个有胡黎在的“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竟带来一丝短暂的轻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父亲会听吗?他眼里只有他的新妻子和那个“乖巧可怜”的养子胡黎。而且……胡黎昨晚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哥哥,你跑不掉的,从你看到我的第一眼起,你就只能是我的了”离开,真的能摆脱他吗?那个在火场中能拉住下坠的我、在浴室门后能露出尾巴的影子、能精准预言我噩梦的……存在?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我爸他……”后面的话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皮肤下的麻痒感又开始作祟,空虚感像潮水般涌来。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这个动作清晰地落入了欧阳轩眼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皮肤饥渴又犯了?是昨晚……和他接触之后吗?”他没有点明是谁“被他引出发病期了吗?我给你开点药吧”

      我沉默地点点头。昨晚在胡黎怀里那短暂却强烈的“被填补”感,此刻与噩梦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无法抗拒的诱惑,身体在渴望那份冰冷的慰藉,理智却在尖叫着逃离

      “我明白了。”欧阳轩的声音更加柔和,“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境地,身体的需求和精神的恐惧在激烈冲突,药物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缓解这种躯体化的反应,暮儿,信任我,我们一起面对,好吗?先开点药,稳定一下睡眠和情绪,下周我们再来详细聊聊,看看下一步怎么走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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