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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铜陵仙山见故人 前序 ...

  •   魔君死了
      被芜洺仙君一剑捅死的

      那天
      铜陵山上的雪下了一天一夜

      铜陵仙山,雾气弥漫。

      早已入冬的迎仙岛上,点点雪花纷纷扬扬。

      季洺靠在一颗老松上,那棵老松书早已弯了腰,树皮粗糙,枝干压的低,风一吹,松针微微晃动,就能蹭到他的脸颊上。

      老松不挡雪,片片粘衣袖,雪花落在白青色的大氅上,晕出一圈圈水渍。

      “仙魔不两立,明知各路修仙的都在讨伐我,又为何要来见我一面。”

      草地早就枯黄,碎石摩擦声带动着季洺每一根神经跳动,但已经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与身后之人相比了。

      季洺转过身,眼前人的相貌跟记忆中没什么两样,长身玉立,乌发束起。不过记忆中那人爱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看向他是总是盈盈一笑,眉眼稍稍下垂,温润如玉的气质如水一般荡漾开,那时季洺总会想,这世间大概是没有像他那样俊美的男子了。

      眼前人眉眼凌厉,棱角分明,繁复的暗金色纹路被绣在那一身玄青色的长袍上,这身装扮不管是在人界的哪个国家,能穿上的都算贵族了。这人抬眸望向他时,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忧愁。

      好像还带了点思念。

      季洺粗略打量了眼前这黑衣男子几眼,也没什么犹豫,拔出剑,横在这人脖子上。

      “虽然我并不是很愿意一见面就拔剑相向,但正如你所说,‘仙魔不两立’,对吧,郁影。”

      被称作郁影的男人闭了闭眼,似是苦笑,又像无奈。“季洺,我很难想到,你我也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你这话可笑,而我曾经也从未想过,你竟然是这身份。”季洺垂眼,长而细的睫毛盖住了他的情绪,看不出是悲伤,还是痛恨。

      “所以呢,杀了我吗,季兄。”

      季洺一瞬间愣神,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叫他了,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十年前,莺飞蝶舞人闲在,声声笑闹乐胜仙。十年前的铜陵山上,身边还是一群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时光如星奔川骛,晃神间,欢笑无影无踪。

      好似只是大梦一场。

      “少这么叫我,山下诸仙早已来此围剿你一人,你走不了了,若我今日在此杀了你,赞誉,美名,成神,这一切对我来说唾手可得。”

      “那你动手啊。”郁影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神情,只是眼睛一直愣愣的盯着季洺,就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一样,就像想感受到他除了憎恶外,其他的情绪一样。

      “贪婪,欲望,那些荣誉给你,你受的起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冷白色的剑尖浅浅刺进皮肉,晃眼的鲜血顺着剑刃一点点流下。雪花落在上面,又很快被体温融化,不见踪影。

      ......
      十年前
      铜陵山

      “郁兄,你我都多久没见了,鼎御仙君也真是的,就对你这么严格吗。”少年季洺仰躺在草地上,眼角弯弯,说这话时像是有点生气,倒可惜手中的小野花遭了殃。

      “古板的老头。”季洺又小声嘟囔两句。

      “师尊是为了我好,你这样天天乱窜,也不怕修行落后于他人。”郁影坐在季洺身边,开口时,眉眼间透出一丝无奈。

      “修行太无聊了,我每天要练的功课都练完了,就早跑出去了。哪像郁兄你一样,沉得住气,还能再打坐个八百年。”季洺侧了侧头,从耳边又拔了朵小白花,放在手里看了会,伸到了某个能打坐八百年的人眼前。

      “好不好看。”

      “这小野花你倒也上心,这么稀罕啊。”

      郁影伸手作势要去抽走那花儿,季洺不肯,把手从郁影眼前移走,整个身子完完全全侧到一边去了,留给抓了一手空气的郁影一个完美的背影。

      “郁兄不是说我稀罕这花吗,怎的还要抢啊。
      “我这一天天喜热闹,爱找乐子,自然什么都稀罕,什么都爱看。”

      “季洺。”

      “嗯?”

      “花好看吗?”

      “还行。”

      像是想到什么,季洺撑着身子坐起来。

      “郁兄也好看。”

      郁影低头笑出声来。

      “这一天天给你无聊的,怎么见我个男人也觉得好看了。”

      “这不是一天天见不着,我心里稀罕的紧吗。”

      季洺边说边往郁影身边贴,直到两人之间只剩那么一丝缝隙,才堪堪停住。

      真的靠的很近了,那个角度季洺能看清郁影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郁影的笑声轻轻颤动,两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

      要不是俩大男人,估计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吧,季洺想。

      “怎么就稀罕的不得了了,你要想见我,只要来铜陵山,你来了,我便马上来。”郁影停了笑声,嘴角边倒还挂着点笑,开口时眉目间的柔情似水,但凡眼前是个姑娘家,只要见了这情景,那芳心荡漾,喜欢的不得了,都在情理之中。

      “这话当真?”季洺眼睛亮了亮。

      “自然当真。”

      “那郁兄可不能反悔。”

      “自然。”

      ......
      铜陵山,你在,我就在。

      郁影从来没有食言。

      但这次,曾经朝夕与共的挚友,站到了对立面。

      ......
      “把他们都杀了,杀!”

      “上山,魔君就在山上,快去杀了他!”

      “芜洺仙君就在山上,我们快去!”

      “快上山!杀了魔头!”

      山下火光交映,精铁碰撞的清脆声跟刀剑陷入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多仙人在山下斩了魔修,便吆喝大喊着要上山斩了现在的魔族君主。

      郁影。

      季洺以前根本没想过这人还有这层身份。

      “还不杀我吗,要是被他们看到,还以为大名鼎鼎的芜洺仙君包庇魔修,要与这群仙人作对呢。还是说,季洺...”

      郁影放轻了声音,指尖架住剑刃,往外移开几寸,倾身向前。

      “你念着我们曾经的情谊,舍不得杀我呢。”

      身后火光映天,各路修仙者的叫喊声和魔修被刺穿时的惨叫响起。

      而季洺眼前,只有郁影那张挑不出一点毛病的脸。

      “舍不得?”

      季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早就因着你我往日情谊包庇了不知多少魔修胡作非为,今日在此,也好做个了断了。”

      郁影松了手,季洺的剑依旧架在他颈间。

      “别回头看了,你救不了他们。”

      郁影听了这话,似是遗憾,似是不舍,最后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可不想落到那群人手中。”

      季洺听了这话扬了扬眉毛,火光映在他鼻侧,照的那张脸平添几分柔和,瞳孔中,却是冷漠。

      “那你便在此自裁,我倒能再给你几分薄面,给你收尸。让我放你一条生路,想都别想。”

      对于季洺来说,这是极大的让步了,既然郁影不愿在此等各路修仙者来活捉他,那就只有自裁,好摆脱那些人了。

      ......
      郁影眉眼间的悲伤要溢出来了,也不知道在伤感什么,季洺想,但凡是个心软的人,说不定就给他一条生路了。

      “季洺,你既然这么说,那你我之间就只能有一人活着下山。”

      郁影抬头,目光与季洺交织在一起,季洺清楚的看见眼前这人瞳孔微微发红。

      那一刻季洺心里暗骂不好。

      他曾了解过,魔修高阶秘术会在身体表面出现异样,瞳孔变色也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异样。

      郁影这副样子,估计是早就在默念咒法了。

      躲不开了。

      跟季洺猜测的差不多,眼前的事物停止不动,最后只定格在郁影那双泛红的双眼上。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郁影在干什么,我死了吗,还是被带到什么地方了。

      季洺脑子不受控制地想,他的身体感受不到一点时间的波动,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虚妄中。

      “快!我看到那魔头了!”

      “快!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好吵啊...

      好吵啊...

      好吵啊...

      郁影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身后人影重重,喊打喊杀地冲上来,心里不得不佩服起季洺控制时间竟如此精准。

      “我本来想带你走的。”

      带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身边只有你就够了。

      虚无...
      什么都感受不到...
      挣脱不开...

      季洺感觉到身体逐渐有了些许异样,雄厚的灵力眉心一点处渐渐扩散。

      发生了什么?
      灵力在体内不断运转,直到贯通全身。

      “芜洺仙君杀了那魔头!”

      “芜洺仙君是我们的英雄!”

      好吵啊...

      季洺一惊,渐渐的,耳边出现越来越多聒噪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时,刺入眼眸中的是地上的一滩鲜血。

      郁影的胸口被那把长剑贯穿,鲜血淋漓,半个剑身都穿过了他的身子,剑尖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身后是如同银河般亮起的光芒,所有人都看着,看着季洺保持这个姿势,看着魔头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季洺定在那里,看着众人欣喜的神色,一时间,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或许会对曾经两人间的情谊感慨吧。

      “.....”
      这是季洺的失声。
      但不是众人的。

      为什么呢?但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明明曾经我们同在光明下,游历四方,日日夜夜待在一起,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季洺没有亲人,曾经的恩师背负一切痛苦,离开了他,他曾以为郁影会是他一辈子最好的兄弟,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挚友。

      可是呢。
      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幸福就像风,抓不住,握不牢,轻扶一扶衣袖,什么都没有留下,便又走了。

      他的幸福就像荆棘,抓住幸福,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是鲜血,是痛苦,是彷徨,是无措。

      他生下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活着是,欢笑是,连拥有朋友的权利都是。代价轻的像一片羽毛,被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代价又重的像一块顽石,压的季洺喘不了气,他走这一路,背负了太多生命,太多仇恨。

      幸福,欢乐,剪不断,理还乱。

      痛苦,仇恨,躲不掉,逃不开。

      最终,他杀了所有人痛恨的魔。

      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将会享有无尽的荣誉,信赖,敬重,在所有人的敬仰中飞升成神,庇佑一方。

      代价呢?
      或许算得上很轻。

      他的身边再也不会有哪怕一个友人了。

      旧时友人长相伴,回首唯留己一人。
      铜陵仙山,再无故人。

      郁影的尸身被扔到山下,一把火,连同那些不知名的魔族,一同烧了个干净。

      最后那么一把灰,还被几个修仙者装进来陶罐,泼了一瓢黑狗熊血,捆着红绳,埋进了地窖里。

      这是季洺后来才听闻的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但就剩了一把灰还折腾人家
      挺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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