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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想定 请别对我心 ...

  •   “教官好。”于延紧跟着走上楼,一眼认出张亭筠。

      张亭筠转身,扫过于延,看向杨世纵,一言不发。

      杨世纵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张亭筠在怨恨。他当然会怨恨,Alpha违背Omega意愿咬Omega的腺体是非常严重的猥亵行为,足以让杨世纵革去军籍、带着手铐去军内审判庭上走一遭。

      可张亭筠也只有怨恨。他明明可以举报,可以回总参,他甚至都不用说自己遭遇了什么,只要说杨世纵对他有威胁就能逃离这里。他却隐瞒一切,依旧回来上课。

      杨世纵赌得就是张亭筠心软,赌他扔不下手中的工作,赌他抛不开为人师表的身份,赌他就连生气都要缩在教官对学生应该有的宽容里,让这点恨也恨得不清白。

      显然,杨世纵是名疯狂又幸运的赌徒。

      他踮起脚,一直走到张亭筠面前,才低低的、用几乎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教官好。”

      “你们上午上的体术课?”张亭筠沉下脸,目光落在杨世纵沾着灰尘的作训服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你打算瘸一辈子吗?”

      “我心里有数,没有那么严重。”杨世纵柔声哄着。

      他腿上已经好得差不多,如果不是上午对抗训练时又被踹一下,本不会瘸得这么明显。

      张亭筠肉眼可见地冷笑嘲讽:“看来是嫌伤得太轻。干脆把腿切掉,省得你到处祸害人。”

      两人间气场怪异,于延磨蹭着,等到张亭筠走远才敢上前。他还是第一次在张教官脸上看到疑似厌恶的神情,印象中张教官虽然冷淡却礼貌,从未像今天一般刻薄地说风凉话。

      “张教官吃枪药了?”他戳戳杨世纵胳膊,“冰山变火山?”

      这份怪异从走廊延续到教室。一周不见,学员们对教官的回归表现得很热烈,然而一切雀跃的欢迎都在张亭筠到来后消失不见,大家都看得出教官心情似乎不好。

      一反常态的张亭筠尽力扯起僵硬的微笑,开始今天的课堂内容。

      “你是一名团级作战参谋,所辖兵力包括战术连、机动侦查兵和重装甲连,此外还有一支技术小队。”

      张亭筠非常不喜欢这道题目,只是他不得不讲。战势不会因他的喜恶而发展,战场指挥官需要面对最坏的情况。他原想过把这道题往后放,等自己状态好些再说,思考后觉得实在不应该。身为指挥官不能以自己不适作为借口逃避战争,身为教官又怎么能因自己的心情随意改变教学计划。

      他打开地图:“全军主力计划往西攻占敌军所在城市,从西线推进。为保证主力军攻打顺利,需要327团向北前进,佯攻宜城地区,牵制驻扎在宜城后方的敌军47师。你团接到命令后,已到达祝洋区域。”

      声音顿住,张亭筠抬头,果不其然对上那双永远在凝望他的眼睛。腺体似乎又在发热,压在文件夹上的手指动了动。在家这段日子,他总是会无意识摩挲颈上的齿痕,两处犬齿咬出的小坑、半排细小的破口,摸得久了勤了,就成为他的习惯。

      他低下头回避,揪住文件夹边缘,继续说着。

      “在到达祝洋后,你收到如下消息。敌军已于三十分钟前在通往宜城的唯一道路——梁营隘路展开部署,并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派往梁营隘路,包括战术兵和装甲连,火力极其凶猛。同时,敌军已占领祝洋正前方的支林高地,兵力约两个连。作为作战参谋,你会做出哪些部署。”

      杨世纵确实在看张亭筠,从他俯身按动控制器时支起的衣领里看见他已经愈合的腺体。那里洁白无瑕,就仿佛从未有居心叵测的Alpha将它玷污。

      看到依旧明澈的张亭筠,杨世纵竟然生出两分庆幸和欢喜。这份庆幸来得莫名其妙,叫杨世纵越品越苦涩。

      张亭筠光风霁月,总参部殚精竭虑,军委会情非得已,李瀚海痴心不改,只有他是龌龊的。

      如此龌龊的他是否也在渴望福尔图娜的垂怜,等待着命运的亲吻。

      “这时候应该原地驻防,先向上级汇报态势吧。”

      “我觉得可以试试先占领支林高地,至少也要对支林高地的敌军有所牵制,不然敌方从高地进行炮击或无人机轰炸,情势会对我军非常不利。”

      教室里叽叽喳喳讨论着,战况远远超出327团出发前的预估,先向上级汇报等待进一步指示是优选方案。

      杨世纵没有参与讨论。命运女神不会眷顾他,若幸运肯垂怜,就不会让他在那时打开那扇不该打开的门。就算曾经还未弃他而去,在他咬伤张亭筠后,福尔图娜必会将他弃如敝履。

      要问他后不后悔,杨世纵从不后悔。他只是越发看不惯总参谋长。张亭筠分明惊惧憎恶,却遮遮掩掩为他的恶毒披上和顺的外衣,总参部怎么能把这样哀怜的人送来他身边任他磋磨?杨世纵对总参的不满悄然变得复杂。

      “依我之见,可以派出四个连分别占领祝洋两侧的7154高地和7156高地,与敌军所在支林高地形成夹角之势牵制住敌军,趁机快速汇报态势,其他人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

      “既然支林高地只有两个连的兵力,不如直接打下来,这样我军不必受敌军近距离威胁。而且支林高地与梁营隘路相对,也能方便后续对梁营隘路发起攻击。”

      “如果要占领支林高地,除了正面进攻,还可以留下两个连正面牵制敌人,一个连原地待命留作预备,其他人沿7156高地西侧绕至支林高地侧后方,从侧面对敌军发起冲击。这样比之正面强攻能够绕开敌军大部分重火力阻拦,减少伤亡。”

      就算是原地待命,位于正前方的支林高地的敌军亦是心腹大患,大家纷纷交流各自对攻占支林高地的看法,没有一个人提到要去攻打宜城。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抢夺梁营隘路。”只有拿下隘路才有攻打宜城的可能,如果上级指示继续佯攻宜城,那么梁营隘路势在必得。

      “梁营隘路不好拿呀。敌军大炮不断,还在增兵,强攻就是用人命堆。”代小佳嘬着牙花直摇头。

      “所以不能正面硬打。现在敌军才刚刚占领半小时,一切部署不够完善,我们要赶在敌军火力全面覆盖前攻下梁营隘路。”

      江和钦隔空在地图上比划:“如此一来就没有时间消耗在支林高地上,留下两个连牵制支林高地的敌军,其他人全部从7154高地东侧沿253干路行至梁营隘路东向,由东向西攻击梁营敌军侧翼。”

      凌尔修听着觉得不对劲,站出来:“我们的任务是宜城,现在所有方案连梁营都没过去,怎么打宜城?”

      教室静默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凌尔修。

      于延见无人注意,歪着身子凑近杨世纵:“哎草儿,你说这时候打宜城,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他朝杨世纵挤眼睛,“凌尔修真敢想,我是不敢打,草儿你呢?”

      “打。”杨世纵轻轻吐出一个字。从接到敌军占领梁营隘路情报那一刻起,整个327团就变成一只死雀。作为雀,他一定会打,必须要打。

      “宜城怎么打?光是抢夺梁营隘路就会造成大量伤亡,再继续进攻宜城,哪怕只是佯攻,也极有可能把整个团打空。”有人质疑。

      “怕伤亡就不打仗了吗?上了战场就不能当缩头乌龟,有机会打为什么不去?”凌尔修反驳。

      “伤亡太多了!梁营隘路背靠高地,敌军具有以上打下的优势,从梁营到宜城一路都是劣势地形,我不认为军部会同意继续进攻。”姜美珔看向江和钦,希望江和钦能说服凌尔修。

      江和钦难得没开口,不是因为他自觉无法与凌尔修对峙,而是他在犹豫。如果他是总指挥,站在全军角度,宜城这步棋究竟重不重要。

      “伤亡虽多也是值得的。像现在这样保守地打,占领几个小高地,跟敌人互扔几发炮弹,只会是一场平平无奇无人问津的战役。可是进攻宜城,绊住敌军一个师,代表着荣誉,代表着功勋……”

      “战场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地方,没有功勋、鲜花、表彰!”

      打断凌尔修的是张亭筠,可能是受信息素稳定性影响,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吼出这句后张亭筠意识到自己似乎语气太过严厉,缓缓呼出一口气,尽力让自己更像教导而非斥责。

      “战场只有疲累、恐惧、垂死挣扎的痛苦和漫天的讣告。作为指挥官,那些年轻的生命、那些头脑一热的情怀、那些沉甸甸的思念,全都在你一念之间。”

      “但这一切是值得的,那些活下来的士兵也会受到嘉奖,他们的番号会成为英雄番号,就像之前的英雄连那样。”

      “没有人会想要成为英雄番号!战场上的士兵,没有一个人会希望自己的番号孤零零裱在功勋墙上!功勋和荣誉是远离前线、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的人才能考虑的事情。趴在战壕里的人是不会在冲锋时想着功勋和升迁的。”

      张亭筠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凌尔修,你一再说起荣誉、说起功绩,你把战场当做什么?你又把那些身处炮火之间却依然愿意信任指挥官并为国家献出自己生命的士兵当做什么?”

      凌尔修悻悻地站着,不知所措。

      “要打的。”有声音响起,却不是为凌尔修解围。

      张亭筠抬头直视后方,咬牙反问:“你也是为了功勋吗?”

      “不是为功勋,是因为必须要打。”杨世纵冷静地回答,“只有327团按照原定计划打到宜城,敌军的47师才不会向西夹击我军主力。就算全军覆没,也一定要把47师留在宜城。”

      “杨世纵,作死很好玩吗?逞英雄很有趣吗?”张亭筠无法接受杨世纵的回答。这就是他讨厌这道题的原因,他最不想听的答案还是被提出,被那个总是让他茫然失措的人无情戳穿。

      “张参谋,不忍是战场上最无用的情感。作为作战指挥,一切都要以理智审慎的态度从最有利于整体战局出发。你不能否认,327团进攻宜城就是对西线战事最有利的局面。”

      “327团从遭遇梁营隘路敌军时,就从佯攻的辅助变成了一只不会回来的雀,牺牲自己为主力部队保驾护航不就是雀存在的意义吗?”

      杨世纵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亭筠。恍惚间他好像看见李瀚海,抓着15岁的他的头发大喊大叫。

      “你在辜负国家的信任,辜负军队的信任!”

      李瀚海指着他的鼻尖谴责他。他不知道什么是辜负,他只知道太疼了。可是李瀚海弯腰捧起他的脸,变得和声细语。

      “再试一次好不好,你看,你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业,一旦成功可以让超级士兵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你和我,就是改变世界的伟人。”

      “可是你现在呢!”捧脸的手狠狠掐住他两腮,捏得他骨头生疼,“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到!以后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士兵都是因为你!是你的错!如果你好好配合我他们就不会死!”

      铁钳般的手松开,李瀚海眉眼弯弯凑近,突然把他抱在怀里,喃喃自语:“我对你寄予厚望,你不能辜负我,你一定不能。”

      “为人类牺牲是光荣的,你是功勋后代,你要为大局着想。”两指粗的信息素密封罐塞进他手里,“不是说想做英雄吗,英雄不能怕疼,来,把它装满,必须装满。”

      张亭筠的肩头微微颤抖,他不愿认同雀这一理念,却无法反驳。他眼睁睁看着杨世纵对他微笑,说:“我只是做一只雀该做的决定。不惜生命、不计代价、使命必达。”

      “别对雀心软。”

      那声音轻轻的,像梦魇一般把张亭筠紧紧缠绕。刺骨寒意从指尖往上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一寸一寸凝固结冰,直到心脏。

      滴滴哒。

      音乐敲在停滞的心脏上,终于把一颗心敲得重新跳动。张亭筠强迫自己收回难以自抑的目光,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下课。”

      打开办公室的门,墙边站着一个人,似乎等了许久。张亭筠装作看不见从杨世纵身前走过,听到后面磕磕绊绊的脚步声跟上来。

      “生气了?”杨世纵低声问。

      见张亭筠不答,杨世纵自顾自说:“我以后不在课堂瞎说了。”

      张亭筠还是不答,脚下加快脚步。

      “嘶——”伴随着一声碰撞,身后跟随的脚步声停下,张亭筠恍若未觉,飞快冲下楼梯。

      杨世纵弯腰扶着楼梯栏杆,默默忍痛。方才他跟得急没看路,伤腿撞在栏杆拐角。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作训靴停在脚边。杨世纵缓缓直起身,沿着靴子向上看。笔直修长的腿,他梦过几次的腰,薄薄的肩背,和红着眼睛的张亭筠。

      他说:“杨世纵,我求你,离我远点好吗?”

      这次轮到杨世纵不回答。

      张亭筠没有等到回答便转身下楼去,接连不停地下到拐角处,迈出的步伐急急刹住悬在台阶上,缓慢收回。

      他抬头向上看,杨世纵站在楼上的栏杆旁,静默地注视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三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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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预收如下: 现耽《林战与狗,不得入内》 风流R三X残疾警察 古耽《琮琮金玉声》 监国王X病弱文臣 下本可能开现耽,古耽资料没查明白(叹气 顺便挂下无cp预收《与审核生死决战》 谍战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