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棺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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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猜，你什么都没告诉她吧？”
眼前苍龙君抵扇笑道，对上你吃惊的表情，隔空点点柳含星：“小柳，你来讲。”
你转向柳含星，他翠色眸子里漫上点愧疚：“抱歉姑娘，把你交给宫主，擅自作了安排，事先却没能告知你，也是想要稳住你，怕你……怀有异心。”
他酝酿了片刻，继续解释道：“姑娘初来学宫那日，在人字宫学生斗殴中被划伤，血液留至颈侧，显现出棺印。”
你疑惑地摸摸自己脖子，之前也照过镜子，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你奇怪道：“老师，我身上没有什么棺印啊？”
“棺印只有遇血才会显现，而且得是特定对象的血液，被特定的对象看到，因为施术者不愿意让受术者暴露身份，但又需要传递信息，或者说……”苍龙君接过话头，“只想要你的身份暴露给我们。”
他甩出一面镜子，拇指划开食指指腹，几颗殷红血珠飞向你的颈侧，融进皮肤。你屏息盯着镜中的自己，看见颈侧的位置在血液浸染下，竟然真的缓缓显现出一个不认识的血红色字符。
……这具身体，还真是惊喜多多，你想。
苍龙君验证完毕，看到那字符，满脸喜色；而柳含星则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你茫然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可对神棺有印象？长约两米，宽约一米，通体银色，其上雕刻着日月同辉的风景画？”柳含星问。
你摇头。
“神棺中的‘货物’通常会被打上罪印，代表战败或反叛者的身份。古时清理战场时，会把战败方的死者打上印记，沉棺入海。神棺内通常有许多古战场上遗留的兵器宝物，所以九界各族常派队伍前去挖掘打捞。”柳含星解释，“神棺虽然用途一致，但雕刻纹路不同。日月纹棺，是从早已毁去的月城中送出的。”
你消化了一下，震惊道：“那……那我……”
“对啦，你就是棺材里出来的宝贝。”苍龙君笑眯眯地补充，“哦，还是个活着的宝贝。”
敢情你是穿到了一具死了很多年的尸体身上？
你隐约觉得神棺二字听起来有点耳熟，细细回想，一瞬间福至心灵：穿来第一夜，破庙初遇，你就听到陈淇与宫应弦对话中有什么马车、坠崖、神棺等字眼。
难道他们那时候就在找你，不，找装你的棺材？
“那为什么您说，我身上的棺印，是为了让你们看见？”你又想起刚才谈话里的某个重要信息。
他们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你。苍龙君摸摸下巴，眯起眼睛：“你说你在南荒初见陈淇与宫应弦时，就已经对过去再无记忆？”
“是。”你点点头，穿越也算失去记忆嘛，毕竟你对这具“尸体”的曾经一无所知。
“怪了……这施术者难道与我相识？可又是谁会费劲把一个小姑娘的记忆洗掉，又隐藏一千年，把她从被毁的古国送到学宫里来？”苍龙君冥思苦想，直叹气，最终佛系一挥手：“罢了罢了，既然送上门来，没有不收的道理，至于原因嘛……迟早会知道。”
“往后，你就是我的徒儿了。”苍龙君说到此处，一改嬉皮笑脸，严肃起来：“你不用再像其他学生那样按照课表上课，从今天起，搬进星枢殿，日后跟我学习灵术，其他知识仍然由小柳教你。”他一通安排，丝毫不给你插嘴的机会，“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身上有棺印。”
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盯着你：“不管你有多信任对方，都要保密，知道吗？”
他似乎没有打算向你解释，你憋了一肚子疑问，急道：“为什么？这个棺印在我身上会怎么样？”
“这印记于你无害，只是……谁知道有没有人要抢你呢？”他别有深意地笑笑，“早已封闭的古国，古龙后裔，哪怕只剩尸骸，也是珍宝，更别说活着……小家伙，这九界之中，想要得到你的势力可不少呢。”
你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星枢殿。
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份终于明了：它来自一个早就于千年前毁灭的古国月城，并非你捏脸界面那个“龙”，也不是你理解中那个神话传说里的龙，而是一种叫做古龙的生物。
如今，宫主明面上收你为徒，暗中把你纳入神宫势力的保护中，又或是方便监视？他提及毁灭的月城与战败者才有的罪印，看来这种叫做古龙的生物，在如今的九界是喊打喊杀的，不然根本不需要隐藏身份。
你只觉前途一片迷雾，看不真切，他们的解释并未抹去你的疑虑，反而让疑虑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你想叫出月影来问问，呼唤了半天，也没听见他回应你。自从你上次吸收了那具尸体后，他就表现的很惫懒，或许他的本体是条蛇吧，十天半月不进食，一进食就休息十天半月。
***
你踏着暮色坐进那间熟悉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些学生，柳含星站在台上，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室内燃着灵火的光线为他染上柔和的光晕，你支着脑袋看着他线条细腻的侧脸，这一次，却没能在欣赏中生出多余的感情与悸动。他在星枢殿告诉你的是全部吗？还是联合你刚认的便宜师尊欺骗你呢？
思绪沉浮间，身旁座椅嘎吱一声，你回神望去，对上刚好往后一靠，老大爷似的摩岚。
他刻意坐在你身边？
你本想避开摩岚，毕竟你不信任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乱读你的想法。然而几分钟功夫，堂中座无虚席，你想悄悄挪走的计划泡汤，只好乖乖坐回原位。摩岚并不打搅你，只是在你尴尬挪回去的时候跟你对视了一眼。
柳含星：“上次讲到巫术触发的媒介与方式，我们的课堂来了位新同学，所以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
他身后的黑板像学宫里的浮雕墙面，质感像玉，却在光线下隐隐流动。他手指一划，“黑板”的表面流动起来，自动组成字与图形。
他随手点了个学生回答问题：“这位同学，通常情况下，巫术的触发媒介包括哪几种？”
这位你认不出是什么种族的女同学答道：“实物媒介，术法媒介，活体媒介。”
摩岚接嘴：“耍木棍的，画符的，扎小人的。”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处在一个扰乱课堂纪律，但又接近小声讨论的音量，柳含星拿手里的笔扔他：“不要误导你旁边的新同学。”
堂下响起阵阵哄笑，摩岚灵敏地躲开扔来的笔，往你的方向倾斜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是不是比他说的‘书面语’好懂？”
你适时把笑意压下去，真诚地回答：“确实。”
“也就他这种老学究才纠结于书面语，能打出来用出来就够了，管它怎么写呢？”身边人满不在乎。
“你说得对，笔杆子是不如拳头好用，但你不能拿拳头去和我出的卷子打架。”柳含星板起脸，“在演武场上打趴整个学宫，也不影响你在我这里不及格。”
你赶紧把刚才更加书面的概念补记在笔记上。
这是今天最后一节课，你与柳含星道了声再见，发现摩岚靠在门外等着你，看见你的眼神，他抢先发言：“这次不是我要堵着你，是师尊要我带你回你的新住处。”
你好奇：“你师尊是谁？”
摩岚答：“柳老头啊。”
“柳含星吗？”
“当然不是。”摩岚嗤笑，“他那个脆弱的身板能教我什么？我说的是宫主，苍龙君柳君。”
这下巧了，此魔竟然又成了你的同门。你惊讶：“宫主也姓柳吗？他和柳学士什么关系？”
“当然不是。柳老头的名字就一个单字柳，很少见吧？至于关系么……当然不是亲戚。魅妖一族，如今都是柳老头的‘眷属’。”
“什么是眷属？”
“你到底是从哪条山沟里来的？”摩岚不解，但还是解释了：“古代异兽遍地，纷争繁多，弱小的族类想要活下去，就要依附更强大的存在。我们魔族也会收留一些不受待见的混血，有些眷属聚集地还会给当代魔尊修建祭祀神像。不过延续到今天，更偏向于主家和旁支底下小家族的关系。”
“哦——”你思索，“异兽也这样吗？听起来很封建啊。万一上面的心情不好，或者不想要他们了，那眷属岂不是很惨？”
“没那么简单。被供奉者提供庇护，眷属以他们所信仰的神祇自然律法生存，时间一长，早已融为一体，成为一个大的共生体系。”摩岚道。
闲聊间，你们已经并肩走到星枢殿前。夕阳的余温还残留在空气中，你眯起眼睛看向那轮缓慢下移的金红光球，暗想，这里的太阳是不是比你原来世界的大多了，也热多了？
“这么巧，住我对门？”来到二楼新住处后，摩岚吹口哨，眼神示意你看向隔壁房间：“哦，柳老头一共收了三个徒，剩下那位就住你旁边。”
“是谁啊？”你随口问了句。
“你明天就知道了。哈哈，那家伙比你还要爱学习，估计今晚又在藏书阁里奋战到天明。”摩岚打了个哈欠，“房间已经叫宫侍给你收好了，休息休息睡吧。”
你应了声好，刚开门，便听他补充：“对了，你晚上尽量不要出房间，如果非要出，记得把床头的提灯带上。”
这句话听着古怪，你疑惑：“这又是为什么？”
摩岚咋舌：“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当然是因为晚上很危险啊。不过学宫里总的来说还算安全，只要不乱逛到宫外也不会出什么事。”
你还想问问到底是什么危险，对方已经手快回屋关门了，你只好无奈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屋子陈设十分大气，床铺柔软，地上铺着地毯，不至于踩在石制平地上寒气逼人；内置一张小书桌，一张更大的圆桌，卧室连着小客厅，中间以屏风隔开，还有间小厕所，比前一晚的寝居要宽阔不少，客厅墙上的圆形窗户还能俯瞰学宫大半风景。
你不认识几个人，也没什么好出门逛的，便叹口气，打算按照柳含星的指示，先恶补复习一下灵术知识。光是从基础灵术的类别看到如何使用灵术取物，这一看，就看到了入夜。
墙上挂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长方体钟表，至于你为什么看得出来那是个钟？因为上面从左到右形象地画着太阳从升起到落下的情景，以及天色逐渐变黑。画面下方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小人驾驶一辆马车“嘚嘚”地向前跑，现在，那辆马车已经跑到了背景彻底变黑的地方。
困意慢慢席卷而来，按理说，你穿越过来才几天，应该思虑繁重睡不着吃不香才合理，但你确实一到点就困了，好像这具身体在催着你睡觉一样。
你收好借来的书，清洗完毕后习惯性又叫了声月影，仍然没得到回答，只好作罢。
床铺柔软，被褥温柔地裹住你的身体，你看了一眼床头那盏摩岚提到的提灯，里面幽幽灯火晕开一片微弱的光圈，困意渐浓，你缓慢沉入了安详的睡眠。
***
一片黑暗中，你听到了阵阵规律的“咚、咚”声。
咚。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木头上。
咚。
又是一声，比刚才那声还要重。
你仍然沉在睡梦中，想要捂上耳朵，往床铺深处躲，大半夜的谁在扰民啊？但身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你，不让你翻身。
你愈发烦躁，铆足了劲怼过去，那“咚咚”声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你听得心慌气短，手脚冰凉，闭着眼，却觉得四周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它们小声交头接耳，嘻嘻笑着，一点点向你靠过来。
你用尽全力，头晕眼花，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焦急之时，额头突然抚上一片温热，那些黑暗中的视线骤然散去，你一激灵，猛地醒来，发现自己穿着单薄寝衣，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四周哪里是你的房间？空荡荡的大厅，冰冷的穿堂风，那“咚咚”声，是你刚才无意识走到了殿门前，又出不去，头撞在大门上的声响。
你后背发凉，汗毛直竖，你竟然在睡着后独自梦游到了这里！
意识被额头上的那只手唤醒，你“看”了过去，原来遇上了新认的师尊。苍龙君柳君似乎正打算休息，并未穿着白天正式华丽的服饰，他动作轻柔地拿手护住你的额头，那里刚才撞了半天，已经隐约破皮发肿。
“被魇住了？”他轻声细语，悄悄低声凑到你的耳边，就像在哄小孩子：“我唤醒了你的意识，身体还睡着，听得到我的话，不要回答，我们慢慢回去，好不好？”
你无法点头，也不能说话，这才意识到，他只叫醒了你的部分感官，却没唤醒你的身体。他顾忌强行唤醒梦游者的身体会造成损伤，一只手保持着护住额头的动作，另一只手轻柔揽住你，将你大半身体盖在衣袖下，缓缓推着你往回走。
你半梦半醒，努力跟着他的步伐，东扭西歪的原路返回。路上，他护着你没醒的身体，避开障碍物，一段不长的路硬生生走了快十几分钟，你才摸到房间的门。
床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苍龙君指尖捻起一抹灵火，飞入灯中，复又燃起一片幽蓝。你的意识逐回到床铺里的身体，顿时觉得肌肉酸痛，裸露皮肤被夜风冻得冰凉，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没事了。”师尊在床头柜里拿出一瓶膏药，敷在你额上，疼痛逐渐化为凉丝丝的舒适感觉，你只听到他说：“睡吧，我在这里，它们不会再来了。”
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笼罩着你，你舒了一口气，终于再次安详地沉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棺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