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塘边》长殟

2、第二章

　　任洋，河南人，生在一个贫困县。高三，不爱说话的独行侠。其实有没有人都可以，但他更倾向一个人。

　　我叫任洋。或许我在别人眼里是个独行侠，但别人恐怕也没兴趣来评价我。有时候我连想这些都没力气，我——
　　“这肉好软。”盛向州一面咽着嘴里的，一面用筷子扯下一块鸭腿肉放到任洋碗里，接着又继续低头吃饭。
　　“……”任洋尝了一口，“确实。”

　　盛向州总是自然的做这种事，任洋的提醒没多大效果，渐渐地，他也适应了，适应盛向州的日常照料，适应周围人怔愣的目光。

　　之后还有一些貌似很激动的笑容，几乎都是女生，我倒是没见过男生对这种事笑成这样的，有什么理由不对女生好呢。
　　他叫盛向州，是我，呃，发小。不知道算不算，我们有几段中断期，我没有上幼儿园，小学也没怎么上，我们是初中才逐渐联络起来，发展到现在这种状态的。
　　如你所想，我们的关系并不普通。尽管是都很平凡的人，但这段经历好像不具有借鉴意义，青梅竹马，可以这样形容吧，我不太相信也无法理解青梅竹马相恋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盛向州的话。
　　从小到大见证了对方如此多的缺点，居然还可以相恋，好吧，因为双方的父母没有血缘关系。
　　没太大借鉴意义——怎么可能这么多发小相恋——的男同故事，要继续听吗。
　　两家隔了三幢房子，正好从主干道分支延伸到深处通往小树林，一个在首一个在尾，那片小树林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水塘。不用疑惑，虽说只隔了几幢房屋，但中间的院落，或者空地，还是很占面积的。唯独这条分道没有水泥路，仍是两边长着青草的乡野土路。
　　毕竟是在末尾的分道，也不显得突兀。
　　不经常见到他，即使大人们互相认识，但不太方便的距离限制了进一步往来。
　　对盛向州而言，他只有远远注视的份儿，任洋太孤僻了。仅依稀记得儿时在田间地头、收获时节，两人玩闹过；还有为数不多的串门。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思绪飘远的遥望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任洋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来是有爱好的，他对手工有些兴趣。是盛向州儿时某次去他家玩耍知道的。
　　不知道别的小朋友怎么想，盛向州小时候就喜好去他人家里探索，知晓其他人怎样生活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可他不喜欢别人到他家里，只有他家的平房构造显示出一种贫穷的感觉。
　　他以此自卑羞耻，五年级时家里盖了新楼房后，乃至现在将近成年，他会偶尔怀念那个平房，可一想到孩童时的自己每每无可奈何的羞耻，他都会遏止这种怀念。
　　任洋家空阔的庭院里有棵粗壮的芭蕉树，而他就用这些芭蕉叶之类的材料——一部分是任洋妈妈为他收集的，以小刀为辅，做一些很厉害的手工制品，盛向州对那把植物枪印象深刻。
　　任洋在这件事上倒是侃侃而谈，只是说话还是不常与人对视。盛向州听不太懂，想自己亲手鼓捣鼓捣，可他不敢乱碰，更不想求他——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用礼貌恳求了，但一半的理性仍占主导。
　　没去幼儿园是无法脱离对家的依赖，这可以理解，至于为什么小学也断续的上，任洋后来告诉他说不适应。任洋是特别的。一个问题学生，盛向州亲眼见过他在教室里出问题闹得老师家长围聚。他当初是好奇的，没来由地就想亲近他。但那次之后，他就没再见过他。
　　命运垂怜，初一已经开学一周，盛向州发烧请假回校后，发现自己有了前桌，他觉得他前桌的后脑勺有些熟悉，但叫不上名儿来，脑海中的印象也模模糊糊。
　　直到老师喊前桌出去：“任洋。”
　　任洋……
　　任洋。
　　被遗忘的记忆逐渐清晰，木门、植物枪、不连贯的阐释……“今天玩什么？”还有这句少见的主动。盛向州在记忆的拍打下神情发怔，他的眼珠随着任洋的动作移动。其实他本已完全淡忘了任洋的模样，但真真看清那人的侧脸后，他又好像从没忘记过。
　　那天他想了很多，都是一些正常的反应和疑虑。任洋也表现得很正常，上课老师讲到好玩的事时也会笑，能和人交谈，虽然还是不太主动，下课就睡觉。他长高了，还好看，仍旧清瘦。盛向州撑脸看着他发呆，就像做了几年的老朋友了一样，一切仿佛都没变，他还是这样遥望着他——
　　“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啊？”盛向州手放下，觉得这话理所当然又无所适从。
　　不仅是盛向州，这种理所当然又无所适从的感觉任洋那时也一整天都在感受。
　　他们应该是好几年的老朋友了，却连对方的名字都无法自然喊出。
　　只有傻子遥望时看不到房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