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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父女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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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另一处隐秘于山间的豪华中式庭院书房内,一场大战正在酝酿。
“砰!”
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书房的宁静,许振怀手中的紫砂壶被他重重顿在名贵的黄花梨茶海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瞬间氤湿了深色的木质桌面。
他额角青筋跳动,那双历经数十年商海沉浮,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无法置信的怒火,死死盯着站在书桌前一米开外,背脊挺得笔直的女儿许鹿鸣。
“你!”许振怀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手指几乎要戳到许鹿鸣的鼻尖,“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你怎么能给阿拓找这么一个……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他还是个孩子,一时被感情冲昏头,难道你也不懂这里面的轻重吗?”
许鹿鸣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她当然知道父亲为何震怒,外界所有人都以为,何晨晨既然能出席西格集团周年庆典并得到那场轰动一时的求婚,便是蒋家接受了她。
但他们却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甚至能影响棋局走向的人物——她的父亲,许振怀。
这个在西格集团早期进入内地市场时,凭借其过人的手腕和深耕多年,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为女儿许鹿鸣铺平道路,最终让她在关系复杂的蒋家站稳脚跟。
甚至在蒋浩长常年居于海外、身体每况愈下的情况下,依旧能牢牢掌控西格集团核心事务的幕后推手。
许鹿鸣能走到今天,从小到大,对父亲的安排几乎是言听计从。
当年,蒋浩长追求她时,她最初也是非常反感这个同他父亲一般大年纪的男人。
是许振怀一步步引导、分析利弊,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她才最终接受了那场本质是利益结合的联姻。
婚后,她更是借助父亲的力量,在精明强势的蒋浩长身边艰难周旋,一步步将西格集团的核心业务与重心搬迁至内地——她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可以说,没有许振怀,就没有她许鹿鸣在西格集团的今天。
但这一次,面对父亲关于自己儿子蒋拓婚姻的质问,许鹿鸣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违背了父亲的意愿。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某种情绪,似乎在破土而出。
她迎上父亲暴怒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爸,我自己已经……很不幸福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长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氛中。
许振怀猛地一怔,脸上那汹涌的怒容凝固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许鹿鸣没有回避,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埋已久的疲惫与坚定,“所以,我不能再看着我的儿子,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许振怀自然听懂了女儿话中所指——她和蒋浩长那桩利益远大于情感,表面风光无限,内里却冰冷彻骨了数十年的婚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吭哧”冷笑,“呵!没想到,我们家还真是血脉相承,一个情种不够,还出两个情种!”
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此刻的“伪装”,“许鹿鸣,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初如果不是我给你一步步安排好,你现在可能还在哪个饭店里端盘子!能有今天的地位?能有阿拓?能有现在的一切?”
“你不要再说了!”许鹿鸣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丝被触及旧伤尖锐的痛楚,那些关于她“过去”,关于她如何被“安排”的人生,是她最不愿回顾的禁地。
“阿拓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是一个成年人了!我不希望他明明什么都可以拥有,最后却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抓不住!这种感觉,爸爸你没有经历过,所以请你不要再拿你那一套来衡量他!”
“蒋浩长是老糊涂了吗?”许振怀根本不接女儿的话茬,他又固执地认为问题出在蒋浩长身上,怒火转向了另一头,“他就这么由着阿拓胡闹?他难道不在乎儿子娶了一个完全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对集团毫无助力的儿媳妇?他以前不是最信奉命理风水、最讲究门当户对那一套吗?怎么?在娶媳妇,关乎集团继承人血脉和未来联盟这么重大的事情上,他都不会去好好合一下八字,算一下利弊!”
许鹿鸣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刚换的肾,还在美国休养,上次要不是何晨晨,说不定这个世界上都没蒋浩长了。”她顿了顿,看着父亲脸上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对现在的他而言,什么都比不上亲眼看到唯一的儿子成家立业,甚至能亲手抱上孙子更重要了。”
这也正是蒋浩长虽然对何晨晨了解不深,内心或许仍有疑虑,却最终选择了同意的最关键原因,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那些商业算计,门第观念,都退让给了最原始的人伦渴望。
“荒谬!”许振怀一挥手臂,脸上满是无法理解和接受的神情,“孙子?女人?只要阿拓想,什么样的女人不能给他生孩子?我告诉你,基因很重要,孩子母亲的智商、教养、背景,直接影响到下一代的素质和未来,你们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像什么样子?这样结合生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未来?能担得起西格这么大的产业吗?”
“爸爸!”许鹿鸣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父亲,“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的考量,但是,阿拓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强行干涉的,他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你越是这样做,只会把他推得越远!”
“那芷歆怎么办?”许振怀猛地抛出另一个名字,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被辜负的愤懑和急切,“她是老江家唯一的孙女!你让我以后怎么跟老江交代,我们两家的约定,从小就说好的娃娃亲,难道就当是儿戏吗?”
他担心的,何止是孙子的婚姻对象“不合格”,更是这桩婚姻背后,那可能随之断裂的,与江家巩固了几十年的政治与经济联盟。
江家从政,根基深厚,在他许振怀早期的仕途和后来的商业布局中,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关键助力,这份由父辈延续下来的“世交”之情,以及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捆绑,在他心中重若千钧,更何况在他心中,蒋拓与江芷歆的结合,才是资源最优、风险最低、最符合他们这个阶层运行规则和利益最大化的安排。
许鹿鸣看着父亲那张因固执和算计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解脱。
她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过这种“安排”的过来人,太清楚一辈子和一个自己不爱,只是被“安排”在一起的人生活,是何等窒息和痛苦了。
那种锦衣玉食下的冰冷,那种同床异梦的孤独,日复一日地消磨着人的灵魂,她不想唯一的儿子再品尝一次这种滋味。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芷歆那边……我会去跟她谈,亲自去跟江家解释,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许振怀嗤笑一声,怒火中夹杂着不屑。
“我跟老江是什么关系?那是过命的交情!这婚事早就板上钉钉了,现在被你儿子这么一搞,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江家的面子往哪儿放?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要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步步紧逼。
许鹿鸣看着父亲那完全沉浸在自身利益和面子中,丝毫不顾及儿子幸福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她不想再跟父亲为这个事情无休止地纠缠下去,一股压抑已久的叛逆和怒火猛地窜起。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尖锐和讽刺,“我现在就把他们两个人叫过来,按着头让你兴师问罪吗?还是你打算像当年安排我一样,再去‘安排’阿拓的人生!”
许振怀被女儿突然爆发的激烈反应噎了一下,他深知这个女儿,看似对他顺从,实则内里继承了许家人骨子里的倔强和任性,一旦被触及底线,发作起来极为执拗。
他看着许鹿鸣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决绝,意识到再强硬施压,恐怕真的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彻底激化矛盾。
他强压下怒火,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是气冲冲地抛下自己的最终立场,试图以此威慑,“反正……反正这个事情你别想!休想从我这里得到认可!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认同这门婚事的!”
许鹿鸣看着父亲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冷,她不再争辩,也不想再听任何所谓的“道理”。
她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随便你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的激动更显冰冷,“你有本事阻止你去阻止,我很忙不要找我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径直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你……!”许振怀在她身后气得发抖,还想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书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巨响——“砰!”
那声巨响,如同一个冰冷的休止符,砸碎一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