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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加减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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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父母和奶奶,何晨晨独自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着,这两天奶奶语重心长的告诫、父母如接波天富贵的欣喜、蒋拓事无巨细的守护、自己那份挥之不去的悬浮感……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发堵。
就在她望着江面出神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名字让她轻吁一口气,是秀莉。
接通后,陆秀莉那张熟悉的脸马上映入眼帘,“喂,晨晨!干嘛呢?好久没联系,想我了吧!”
何晨晨嘴角不自觉地轻扬,走到一旁的观景栏杆边靠着:“没干嘛,刚送走家里人,在江边走走。你呢?大忙人终于想起我来了?”她们这阵子都很多事,联系也少了许多。
“哎呀,别提了!”陆秀莉把手机支好,望着何晨晨说,“我出来单干了,现在杭州,主要盯直播这块儿,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今天好不容易早点收工,赶紧骚扰你一下。”
何晨晨听着她语气里满满的冲劲,不由佩服和羡慕起她来,“你真厉害,这么快就单干了,执行力太强了。”
“厉害什么呀!”陆秀莉嗤笑一声,带着自嘲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我这叫没办法,没那个躺平的命,只能自己折腾呗,我都羡慕死你了,天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出入也都是些高大上的场所,不像我……”陆秀莉躲了下身子,将后面满满的货物架给何晨晨看,“天天搞得灰头土脸的。”
“我才羡慕你呢,而且很佩服你,”何晨晨有点感触地说,“真的。”
“你得了吧!”陆秀莉立刻反驳,语气调侃起来,“蒋太子对你那么上心,要资源有资源,要体贴有体贴,你以后那是享不完的福,少来跟我这儿凡尔赛。”
“福什么呀……”何晨晨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里透出真实的烦恼,“秀莉,我这边一堆烦心事,没你想的那么好。”
“烦心事谁没有啊?”陆秀莉不以为意,“你这烦心事,档次不一样嘛。再说了,有啥烦的,找蒋太子撒个娇,让他给你解决呗,他还能不依着你?”
“你也这么看我……”何晨晨更加低落,连好朋友都这么认为,更何况是别人了。
陆秀莉停止调侃,也感受到了好朋友的情绪,不由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吵架……”何晨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秀莉,我觉得……我好像被困住了。”
“困住?被谁?蒋拓?”陆秀莉的语气认真了些。
“也不全是他……是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何晨晨组织着语言,江风拂过她的发丝,“我的工作,在西格,和他的圈子高度重叠;我的生活,从住到行,好像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我想……想有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和事情,但真的好难,无数次有‘逃离’这个念头,却怎么也逃离不了。”
“逃离?”陆秀莉完全不能了解好朋友的这种心情,“想逃离?这还不简单,要不……你跟我干得了!”她的声音又亮起来,带着创业者画大饼般的热情,“我这边直播刚起步,正需要人呢!你这形象气质,往镜头前一坐,讲讲蒋家的豪门……啊不是,讲讲高端生活方式、职场见闻啥的,说不定特有看点!”
何晨晨被她天马行空的提议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你别出这种馊主意了,直播抛头露面,还要讲那些隐私话题,我不想活在别人的注视和议论里,更不想消费蒋拓和他身边的一切……”
“就知道你不行,大小姐脸皮薄。”陆秀莉也不意外,笑嘻嘻地说,“我开玩笑的啦,真让你来干这个,估计蒋太子第一个把我直播间掀了。”
“我奶奶这两天过来了,发现我和他住一块,她很难过,也很反对我住他的房子里,让我搬出来。”何晨晨接着道。
“你奶奶不知道这套房子是蒋太子送给你的吧。”陆秀莉道。
何晨晨点了点头,“没敢说。”
“那肯定的啊,她老人家肯定怕你吃亏,你跟她坦白,这套房子蒋太子已经送你了,老人家就懂了。”陆秀莉一副我就知道的分析道。
可何晨晨却摇了摇头,“秀莉,我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在乎的不仅仅是怕我吃亏,她更担心我太过于依附这段感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秀莉再开口时,少了调侃,多了些朋友间的直率分析:“你奶奶的话,我大概能猜到。老一辈的想法嘛,有他们的道理,但也不能全信。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住一起太正常了。不过……你这种情况确实特殊点。”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蒋太子愿意把这些砸在你身上,说明他确实是因为在乎你。但晨晨,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他给的‘实力’是压倒性的……”
何晨晨心头一震,陆秀莉的话简单直接,却戳中了她模糊的感知,“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我知道他是在为我好,他提前处理了很多事情都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
陆秀莉的笑声收了些,语气变得更为现实,甚至带点尖锐:“晨晨,你听我一句实在的——蒋太子那样的人,他图你什么?他那样的长相、那样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多少女人上赶着都求不来。他能对你这么好,把你放在心尖上,这本身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得惜福。”
何晨晨苦笑一下,“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秀莉,就是因为太清楚这差距了,我才这么难受。这种难受……和以前任何烦恼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是全方位的精神碾压。”何晨晨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部说给好友听,压抑的情感找到了出口,“以前我觉得,努力就能拉近距离。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他看世界的视角、处理问题的方式、甚至是他‘给’你的方式,都带着你无法抗拒也不该抗拒的‘高位’姿态。我接受,像是依附;我拒绝,又像是不识好歹。这种被包裹、被定义、又无力挣脱的感觉,快让我透不过气了。”
手机那头,陆秀莉轻轻叹了口气,之前的调侃劲儿全没了。“我懂你的意思了,是难,你现在的处境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大部分人,是被生活逼着跳出舒适圈,去拼命。你是已经在那个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圈子’里了,却想主动跳出来,这确实更难,需要更大的勇气和决心。”
她停顿了一下,“要不……你先试试看吗?不一定是离开他,而是试试看,在他给你的一切之外,先去找回点自己。”
“我试过了,根本不行……”何晨晨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他把我放在他认为安稳的舒适圈,然后替我解决很多问题,以前我以为是他不告诉我,所以让我难堪难过,现在我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他告不告诉我的问题,而是一件事,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小事,他没办法面面俱到地通知我,和我商量,但是这些事对我来说,全都是大事。”
何晨晨顿了顿,“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阶层差异’,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更怕自己慢慢习惯了这一切,但也没有办法改变一个靠自己思维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
“晨晨,你别这么想,越想越钻牛角尖。”陆秀莉的声音放柔了,带着安慰,“我再给你出个馊主意,叫“加减法”,你做个简单的‘减法’。别想那些差距、碾压、福气不福气的。你就想最核心的两件事:第一,他爱不爱你?你心里有答案。第二,你爱不爱他?你也有答案。如果这两个答案都是‘是’,那剩下的是什么?”
她继续道:“你就想办法,在‘他爱你,你也爱他’这个基础上,让自己更独立一点,找到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或寄托。别想着对抗,也别想着逃离,就想怎么‘增加’你自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情。”
不去想着怎么改变,只想着增加自己?何晨晨静静地听着,陆秀莉的话像好像让她一直混沌的思维,找到了一个有点光亮的出口。
“秀莉……谢谢你。”她终于放松了些,虽然声音还有些闷,但堵在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丝,“每次跟你聊完,你都能给我一些……不一样的角度。”
“咱俩谁跟谁啊,好姐妹不就是用来疗伤的吗?”陆秀莉恢复了点活力,“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心里憋得慌,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忙,听你吐槽的时间还是有的!”
“嗯,好。”何晨晨点了点头。
“那行,我先去盘货了,回头再聊啊,拜拜晨晨!”陆秀莉挥了挥手
“拜拜。”电话挂断,耳边恢复了江风和城市遥远的喧嚣。何晨晨握着尚存一丝余温的手机,久久地站在栏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