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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太周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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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一起帮何文辉收拾东西,何妈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大包衣服,往何文辉已经半满的行李箱里比划,“文辉,这些带上,昨晚爸爸妈妈特意去商场给你新买的,可贵了,二千多呢。”
何晨晨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衣物,开口道:“妈,那边买这些户外品牌,打折季比国内便宜多了,他第一次去,行李额有限,带这么多占地方,不如到了看需要再买。”
何文辉也点头附和:“就是,带这么多衣服干嘛,我自己买,你们买的不好看。”
何妈妈被姐弟俩一说,拿着衣服有些无措,“那我这都买了呀……”
“买了就等他回来再穿吧。”何晨晨也顾不上妈妈的情绪,转向弟弟,“文辉,你自己把你要带的东西再核对一下。”
何文辉蹲在箱子旁,打开一个A4文件袋,边道:“姐,放心吧,我攻略都做烂了。你看,护照、I-20原件、录取通知书、成绩单、体检证明……都在这了。连美标的转换插头和插线板我都买了,看。” 他拿出一个未拆封的盒子晃了晃。
何晨晨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略松了口气,又问:“手机和银行卡呢?你问过运营商国际漫游和频段支持吗?Visa或者Mastercard的信用卡副卡办了吗?”
“手机我问了,我这型号支持全球大部分频段,到了应该能直接用,现金我换了2000美金,银行卡……” 何文辉挠挠头,“我同学说可以带张银联信用卡,很多地方也能刷,但我也不确定,实在不行到了再办当地的。”
“去当地再办多麻烦,晨晨,你前几天不也去了美国吗?这银联的信用卡到底行不行?”爸爸向这里面仅有的一个去过美国的女儿求助。
何晨晨感到一丝窘迫。她才从美国回来不假,但当时所有的行程、通讯、支付,都被蒋拓派去的助理安排得妥妥帖帖,回来也是被蒋拓的助理接回来的,她几乎没有自己操过半分心。更不要说她在美国其实一直处在疗养院里,自己根本没有独立处理过这些事。
“我去问问我同事……”何晨晨准备打电话给许鹿鸣的行政助理,她们经常跟许鹿鸣一起出国,对这些事情了解得比她这个国内线的私人助理清楚。
只是不待她打电话,何文辉忽然“哎呀”一声,脸色变了:“我的……我的护照复印件和I-20复印件!还有那些公证件的备份……我只准备了原件,备份的没单独整理出来!” 这是一个不算致命但非常麻烦的疏漏,万一原件遗失,补办将极其耗时耗力。
看儿子急,何爸何妈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干嘛的,可也跟着急了。“那怎么办!”何瑞皱着眉头道。何晨晨正要说“赶紧找地方复印”,门铃响了,妈妈抓紧去开门。
来人是蒋拓的助理Andrew,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衣着笔挺,显得十分的专业。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轻便却装备精良的登机箱和一个皮质文件袋,“何小姐,各位早。蒋总现正在新加坡会议,无法亲自前来,特意嘱咐我送何先生一程,并补充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品。”
在家人惊讶的目光中,Andrew首先递上那个文件袋,何文辉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用标签隔好的清晰复印件:护照、I-20、录取通知书、毕业证学位证公证、成绩单……甚至还有几张符合美国证件照规格的备用照片,所有备份,一应俱全。
接着,他打开登机箱,介绍起里面的物品,先指向了一部未拆封的国际版旗舰手机,附带一张已激活的美国当地SIM卡套餐说明。“这部手机和号码供何先生过渡使用,内置关键联系人,您的国内手机可作备用。”
接着转向一个信封,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五千美金现金,旁边是一张Visa无限卡副卡,卡面是何文辉的英文姓名。“这张卡已为何先生开通,日常消费主卡账单会直接处理,无需何先生费心。”
又指向一件轻薄高蓬松度的顶级羽绒服,几包符合海关入境规定的真空装中式调料,甚至还有一小包便携药品包和单片消毒湿巾,“这是生活与应急物品。”
最后助理又平静地补充,“接机同事的联系方式已存入手机。此外,蒋总也联系了哥大的一位校友关照,何先生在学业或生活上若有任何疑问,可随时咨询。”
客厅里安静极了,何爸爸何妈脸上的焦虑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取代。
“天哪……小蒋这……这真是想到天上地下去了!太周到了!文辉,你看看,你蒋拓哥对你多上心!” 何爸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何妈妈更是双手合十,对着助理连声道谢,仿佛对方是救命菩萨。
而何晨晨看着这这些证件的复印件,又看了看自己弟弟,何文辉却心虚地调开头,她突然明了,弟弟这个留学资格,恐怕不是自己申请到的,至少不是光靠他自己申请到的……
去机场的一路,何爸何妈对蒋拓的赞叹几乎没停过,Andrew礼貌应对,何文辉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熟悉新手机,而奶奶始终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异常沉默。
送别很顺利,看着何文辉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后,回程的路上,何爸何妈就止不住地称赞。
回到酒店后,何瑞更是对着何晨晨竖起了大拇指,“晨晨,小蒋这人,做事真是这个!”何爸实在是太高兴了,“实心实意,又有通天本事,你跟着他,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奶奶没有接儿子的话茬,拉着何晨晨坐到套房外厅的沙发上,她那只苍老的手再次握紧了何晨晨的手,目光沉重而复杂。
这一路送小孙子去美国上学,本来是件很开心的事,准孙女婿虽然人没来,却安排得滴水不漏,她也应该是感激欣慰的,可现实却是她越来越担忧。
“晨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终于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有些路,终究得自己一步一步去踩实了,才知道哪儿有坑,哪儿该转弯。别人把路铺得再平再光,你走着是舒服,可你自己的脚脖子,也会慢慢地没劲了。”
她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提起一个久远的名字:“你还记得你敏敏表姐吗?当年多灵光的一个姑娘,考上了大学,还认识了北京那个高干子弟。那男孩子刚开始对她也是好得不得了,什么东西都要买最贵的送她。舍不得跟她分开……敏敏连书都没心思读,大二就跟去了北京。两个人在一起待了四年,可后来呢?人家一句‘不合适’,说分手就分手。敏敏整个人……都垮了……”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何爸立刻打断,脸上满是不悦和忌讳,“好端端的提敏敏干嘛?晨晨能一样吗?小蒋能是那种人吗?您别老拿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晦气事来比!”
奶奶没有理会儿子的驳斥,她只是看着何晨晨,眼圈微微发红,那里面有深切的忧虑,也有无力回天的疲惫:“晨晨,奶奶不是咒你,奶奶是怕……怕你像敏敏一样,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一个人‘对你好’上。他对你好时,你能上天;他要是不想对你好了,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奶奶光是想想,心就揪着疼。”
她用力捏了捏孙女的手,几乎是用尽力气般的叮嘱:“听奶奶的话,搬出来吧,别再跟他住一块儿了,你得让自己……站在实地上。”
何晨晨回握着奶奶冰冷粗糙的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因为她知道这个表姐分手后神经异常了,被关在小院里,每次回老家,奶奶都让何晨晨离她远点,怕她被那个疯表姐打。
她看着奶奶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悲凉,又掠过父母脸上对蒋拓毫不迟疑的信任与依赖,再想起蒋拓助理那“降维打击”般的周全……
她忽然清晰地看到,自己正站在一道巨大的裂缝边缘。一边是蒋拓用爱与实力构筑的云端宫殿;另一边,是奶奶用沧桑阅历为她指出的、需要自己披荆斩棘的坚实土地。
对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得多疼啊!
“……嗯,奶奶,我知道了。”她终于点了点头,这个“知道”,不仅仅是听进去了,更是在心里某个地方,做了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