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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当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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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晚上12点了,蒋拓徐家汇的办公室还是灯火通明,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上,LED屏分割成数个画面,显示着复杂的财务报表、建筑规划图和远程参会者的视频窗口。
蒋拓坐在主位,深海蓝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润泽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
他戴着一只无线耳机,神情专注而冷峻,听着几位高管的轮流汇报,偶尔打断,提出的问题精准而锋利。
“……所以,与政策的最后一轮谈判,核心是土地出让金的支付节奏与配建养老设施的产权归属。”屏幕上,一位负责政府事务的高管正在陈述,“政府那边希望我们能接受更苛刻的绿建标准,这会导致前期成本增加约百分之五。”
蒋拓食指抵着下巴,略思考了下,“成本可以谈,但我要对应的政策倾斜。容积率补偿,或者税收减免的年限,必须白纸黑字落地。”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参会者耳中,“睿康要做的不是普通养老院,是长三角地区的标杆,我们的投入,需要看到匹配的长期价值。”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晨晨”。
蒋拓的目光瞬间被牵动,冷峻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一瞬,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对视频会议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稍等。”他简短地说,随即拿起手机,接通,同时右耳的蓝牙耳机还戴着,显然会议并未完全脱离他的监听。
“喂?”他侧过身,压低声音,背景是会议室里骤然安静的压抑感。
手机屏幕里,何晨晨似乎在一个简洁的房间里,背后是医疗中心统一的米色墙壁。
她看到蒋拓身后的会议背景和他耳边未摘的耳机,立刻放轻了声音:“都这么晚了,你在开会?那我等会儿再打。”她本来还担心这个时候找他,会影响到他的休息,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工作。
“不用,”蒋拓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忙碌中特有的低沉磁性,“我在听他们汇报,你说,不碍事。”
“还是别了,会影响你。”何晨晨摇头,她能想象他此刻所处的场合。
蒋拓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无奈,更多的是宠溺,他不再多言,直接转向环形会议桌,提高了声音:“各位,会议暂停十五分钟,休息一下。”
屏幕上的高管们和现场的下属均是一愣,但无人质疑,蒋拓已起身,拿着手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与会议室相连的私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音。
进了办公室,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视频通话上,看着屏幕里那个让他牵挂的身影,语调与刚才在会议中判若两人,“今天怎么主动打过来了?……现在怎么样?”他问的是情况,但眼底的关切分明只落在一个焦点上。
何晨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理了理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汇报式地说:“董事长这边情况稳定多了,可以下床走很长一段路了,胃口也好些了,我刚给他做了点潮汕风味的病号餐,他都吃完了。”
“嗯,”蒋拓应着,目光却仔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似乎想看出她有没有累着,有没有受委屈,“我问的是你,你怎么样?”
“我很好啊,每天……挺充实的。”何晨晨避重就轻,转而问道,“你呢?你那边听起来很忙,和省市领导的谈判还顺利吗?”
蒋拓揉了揉眉心,卸下些许在外的铠甲,流露出真实的疲惫,“在啃最后几块硬骨头,主要是修改和神思科技的对赌协议细节,还有落实省市的配套支持,睿康必须尽快开工,时间不等人。”
听到“对赌协议”,何晨晨的心微微一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担忧,“阿拓,你要多留心,我这边……刚才无意间听到董事长和他的律师享特通话,提到了一个叫‘猎鹰计划’的东西,他们说的是粤语,我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感觉……不太简单,那个享特律师在香港,好像在帮他处理很多事。”
“猎鹰计划?”蒋拓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他从未曾听过这个代号,但它从父亲那边传来,总让他有种本能的警觉,不过,他不想让何晨晨过多担心。
“不用管他,”蒋拓的语气恢复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傲然,“他那边不管有什么计划,最坏的情况我们已经在面对了,我现在全部精力都在推动睿康落地,只要项目启动,很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可是……”何晨晨的担忧并未消散,“如果‘猎鹰计划’是针对你,或者针对睿康的呢?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屏幕那端,蒋拓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冷硬的心墙仿佛被一股温水浸润,他放缓了声音,“晨晨,相信我,这些事我都有安排和准备,你不用担心这些。”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锁住她,“你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等我这边和省市谈得差不多,我就过去接你回家。”
又来了!何晨晨心里叹了口气,他总是想让她回去,回到他认定的安全区。
“阿拓,我还不能走。”她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我这边……其实还没真正做些什么。”
她不敢说,自己连真实身份都还未暴露,蒋浩长至今仍当她是某个特别细心的护士,“我觉得董事长他……现在很需要有人真心实意地照顾,不仅仅是医疗上的,我想再留一段时间。”
“晨晨,”蒋拓唤她,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你不要在他那浪费时间了,我比你了解他,他喜怒无常,我真的担心他会伤害你。”他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我真的很想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何晨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担忧与思念。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几乎要在他这样的注视和话语中败下阵来。
一边是爱人的思念与召唤,一边是内心那份未完成的责任与隐隐的使命感,情感的天平剧烈摇晃。
最终,她还是抿了抿唇,选择了后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选择会让蒋拓不悦。
“阿拓,你就让我再待一阵子,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她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有异常坚持。
蒋拓久久地凝视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份温柔的倔强,他知道,一旦她露出这种神情,便是谁也劝不动了。
无奈、气恼,最终都化为了更深沉的疼惜与纵容。
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拿她没办法的弧度。
“好吧。”他妥协了,“但只给你最多一周时间,一周后,无论你这边‘做’得如何,我必须过去接你,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何晨晨知道他已退让到极限,心里既暖又软,终于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甜蜜的狡黠:“知道啦,蒋总,您日理万机,我绝对不敢再让您操心了。”
被她这么一打趣,蒋拓脸上的最后一点凝重也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无奈的温柔,“你呀……”他摇头,眼神却像融化的蜜糖,粘在她身上,“照顾好自己,每天必须跟我报平安。”
“嗯,一定。”
得到她的保证,蒋拓才挂断视频,看了眼手机,然后很快转到隔壁的会议室,进行接下来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