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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看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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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拓是坐专梯到了许鹿鸣办公室,但他到了后却并没有直接进办公室找许鹿鸣,而是来到外面的行政区。
行政区的几个助理看到蒋拓,立刻条件反射般从工位站了起来,姿态恭敬,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和紧张。
“蒋先生好!”
“蒋董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蒋拓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直接朝何晨晨的工位走去。
何晨晨站在靠窗的一个工位旁,在蒋拓身影出现的之前,她就知道他可能会来——那份经由她手送进许总办公室的紧急文件,内容她虽未窥全貌,但那封皮和特殊的递送流程,已经让她猜到了七八分。
蒋拓径直走到了她面前,没有半分犹豫,在周围几位同事尚未完全收敛的恭敬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手握住何晨晨微凉的手,开口道:“我们一起进去。”
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却异常清晰地落在行政区的每个角落里。
何晨晨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知道他在改变,让她也参与到他的工作和生活中去,而四周的目光惊讶、探究、恍然……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那是心照不宣的感动、他们亲密关系骤然曝露的本能反应,混杂着对即将面对许鹿鸣的忐忑。
然而,当她的手指被他完全包裹,那股奇异的暖流和力量,再次从他交握的掌心传来,又稳稳地压下了她心底翻涌的不安。
进了许鹿鸣的办公室后,她明显能感觉到许鹿鸣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那是她作为助理时都极少见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与寒意。
她知道,风暴的中心,是那份自己间接导致的,关于年度不分红的决议。
许鹿鸣看到他俩,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简单说了声,“坐。”
蒋拓神色平静,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姿态并不紧绷,甚是平静。
而何晨晨犹豫了一下,也在沙发边缘轻轻坐下,像个等待审判的旁听者。
蒋拓看何晨晨坐得离自己有些远,伸过走,将她轻轻一拽,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还朝她笑了笑,“离那么远干嘛?”
看儿子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许鹿鸣走到蒋拓对面的主位坐下,将文件放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看着儿子,开门见山,语气是极力压制后的冷静,“他说这个决议是和晨晨有关,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这个决议,蒋拓眸光冷了几分,却依然平静地说:“他的意思是晨晨让他测基因的事。”
许鹿鸣先是一愣,随即,像是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她脸上露出恍然继而更加冰冷的表情:“他把他一辈子的恶运都归到你的头上的,说都是你克他的,哪知道现在被人一语道破,他自己的‘基因’,才是他一切恶运的本源……”
要知道蒋浩长前妻早亡,而与前妻的两个儿子,全都是不学无术,一个送到国外念书,结果不好好读书,半夜跟人飙车,出车祸死了,另一个是同性恋,因为吸食过量可/卡/因,猝死了,他自己也一身毛病。
蒋浩长是个信奉风水命理的香港商人,蒋拓出生时,他的风水大师朋友给蒋拓测字,测了过后,很严肃地说他的小儿子克他,不仅克他的两个儿子,克他的事业,甚至克他的命。
而后他的人生经历:两个儿子早亡,自己差点破产,随后身体也越来越差,让他将诸多不幸归咎于蒋拓那所谓的“克父”命格上,更加疏远这个小儿子,一直到身体越来越差,想他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克也就克吧。
但是儿媳妇的生育能力和基因,他必须要仔细把关,所以才心急着安排这些检测。
哪知何晨晨极度不配合,还有那“让他先测测自己的基因”,似乎是当着他的面,将他人生中一切恶运,病床前的折磨,全都归到了他自己的“基因”和“教育”失败上。
无异于将他最不堪的自我怀疑血淋淋地公之于众,触犯了他最敏感而又异常脆弱的神经。
何晨晨对蒋家的这些事情也有些断断续续的了解,她知道他从小就被父亲视为不祥,非旦没有享受过父爱,甚至在父亲的避讳和打压下长大。
侧脸望着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男人,想到生日那晚他趴在自己肩头,洇湿了自己的衣衫的模样,何晨晨心头泛起一阵怜惜,但想到这一切因自己而起,又生出了一股自责的混乱情绪。
蒋拓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伸手握住何晨晨的手,十指相扣,然后平静地放在自己的腿上,这个坚定亲昵的动作,包含着一份安定人心的力量,何晨晨很快从这些复杂的情绪里抽身。
“就因为这个?”许鹿鸣如何也想不通,她的声音带着讽刺,“他就能公私不分,用这种损害集团声誉和稳定性的方式来报复?年度不分红,让外界怎么看?让其他股东怎么想?股价波动谁负责?”
她的思维迅速切换到集团掌舵者的模式,考虑得更深远。
蒋拓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道:“他知道我在做睿康,也知道现在项目已经启动,如果没有这笔分红资金,我这边的项目推动会很麻烦。”
许鹿鸣听到这里,眉毛紧紧拧起,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和强烈不满,“他居然知道你在做睿康需要资金支持,这个时候来切断你的资金来源……”她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难道是想置你于死地吗!”
许鹿鸣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这笔资金对儿子如此重要,蒋浩长却明知故犯,让她对蒋浩长的愤恨更是到了极点。
蒋拓对此的反应却显得过于平淡,“他想要管控,那就给他管控。”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甚至有些漠然,“想让我向他妥协,绝对不可能!” 这话里透出的,是一种对父亲控制欲的深刻认知,以及一种近乎执念的反抗。
“那你那边的项目怎么办,这些都是得需要资金,”许鹿鸣担心地看着他,“阿拓,这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正在找渠道融资。”蒋拓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母亲,里面没有赌气的成分,只有一种冷静的权衡,“我跟神思签了对赌协议,睿康项目必须成功,不然我不旦要赔神思巨额赔偿,另外睿康这边的前期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何晨晨坐在这里听着他们母子的对话,一直都没有插话,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蒋拓当初从美国回来情绪那么低落了,难怪他这阵子总是疲惫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居然承受着如此大的压力,而自己非旦没给他解压,还处处给他施压,望向蒋拓疲惫却又坚定的侧脸,心中满是心疼,更是用力地回握着蒋拓的手。
许鹿鸣也不知道儿子此次做事居然如此激进,她气道:“你也不是一天搞投资了啊,怎么做风险这么大的事情呢!”
她对儿子一直放任,并不是不管,而是全然相信,知道他这几年的事业做得非常好,所以一直很放心,可现下知道他居然把全部身家都押进了睿康,而蒋浩长却在这个时候来了个釜底抽薪,真是又急又气。
“妈,你放心吧,我这边的事情我有安排,我和几家基金项目正在碰头!”蒋拓平静地说。
许鹿鸣仔细审视着儿子日益成熟、却也更难揣测的脸庞,愤怒和担忧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阿拓,”她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作为母亲的忧虑,“你想好了吗?你父亲的管控欲很强,他不会轻易松口,你真的遇到困难一定要和我说。”
蒋拓看着母亲眼中的关切,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瞬,“放心,妈。”他声音低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何晨晨一直在一旁听着,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蒋拓提供的保护伞里,也不能一直做个旁观者,鼓起勇气,对上许鹿鸣的眼,开口说了进这间办公室来的第一句话,“许总,下周我准备请假,去探望一下董事长。”
许鹿鸣深深望了眼何晨晨,这件事的由头是因她而起,但许鹿鸣并未怪何晨晨,反而看到何晨晨不再躲避,主动面对解决问题的态度很是欣慰,微顿了片刻后道:“他脾气很不好的,你不要妄想用什么感情去感化他。”
“不说其他的,就算我只是一个小辈,也应该去探望生病的长辈。”何晨晨坚定地说。
许鹿鸣望着何晨晨,看她眼里生出的勇气和倔强,“可以,你去吧。”她现场批假。
蒋拓倏地转头看向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与更深的担忧,他本来还以为母亲也会阻止何晨晨去见他那个暴燥专制的父亲,却不想母亲这么快就同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