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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雏菊 爱一个人, ...

  •   谢鸣山喂林逾吃完东西,贴心地抽了放在床边的几张纸给他擦嘴。收拾完残局,谢鸣山直起身,帮他盖好被子。
      男人高大的身影挺立着,动作却柔情似水,小心谨慎。
      “糖醋排骨好吃吗?”谢鸣山问。
      林逾心满意足地点头回应,“好吃……但没你做的好吃。”
      谢鸣山轻笑,把林逾的手放在自己脸旁吻了吻。
      “想吃柚子吗?我给你剥。”谢鸣山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带上一些自己行事的风格,才能表达地更深刻,就比如说好好地爱一个人。
      之前的谢鸣山太胆小,年少时不敢轻易吐露自己泛滥成灾的爱意,成年后心思更加敏感,有时候说话都结巴。
      谢鸣山对林逾的爱在心里是漫溢到无处安放的,但在行为上却是拘谨无措,细小甚微的。
      谢鸣山一边剥柚子,一边陪林逾看动画片,时不时偷瞄两眼林逾。
      “柚子剥好了,我尝过一块,很甜。”谢鸣山把柚子分成几小块,挑了一块递了过去,“乖,张嘴,我喂你。”
      林逾轻轻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我可以。”
      在他的记忆里,林逾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很纯洁的一个人,不管是年少时代,还是成男生活。
      谢鸣山只像喝了苦水般说,“我知道。”
      “我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
      谢鸣山有些心酸,不巧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他有点怨念地关掉手机,但眼神还是在来电显示上停留了两秒。
      谢鸣山给他哥没有什么特别备注,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层血缘关系牵绊着,谢鸣山甚至他的联系方式也不会留。
      电话响了好几次谢鸣山都没接,他垂眼看着林逾,会心一笑。
      “我知道你喜欢吃柚子,但别多吃,我都给剥好了,放在床头柜上,你想吃就自己拿,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林逾自己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安心地听电视里的声音,回过神时,谢鸣山已经离开,但床沿还留有他的余温。
      谢鸣山斜靠在楼道里,想拿烟抽,但发现打火机忘在了外套里,犹豫再三,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尽管他和谢鸣觉的关系水火不容,但名义上的这个哥哥他不得不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慵懒的哈欠,接着就是谢鸣觉没睡醒时混重的鼻音,“你去医院看林逾了?”
      谢鸣山脸一下子冷了,拳头不自觉握紧,“我为什么不能来看他?”
      “那傻子有什么好看的,怎么,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谢鸣山恨的咬牙切齿,却无处宣泄,只能像从前那般把委屈咽进肚子,像以前应酬时每一次咽下的苦水。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和你瞎掰扯,人好点了吗?”谢鸣觉最喜欢欺压别人的感觉。
      “好……怎么不好,没有你的时候,他别提多开心了!”
      谢鸣觉是个明事理的,听得出来话里话外的讽刺意味,不过他也不在意,冷笑一声回应,“那好,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先替我照顾一阵子,小楠这几天心情不好,我陪她出国旅游散心,等回来我就去接他。”
      谢鸣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来,另外一只手按了按眉心,他难得的忍下耐心来听完这些废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又在打电话,多陪陪我不行吗?”
      “不和你说了啊,我还有事……”
      谢鸣山只觉得恶心,挂了电话。他恨谢鸣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却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握紧拳头往医院楼道口的白墙上重锤几拳,路过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谢鸣山的怒气值翻涌到顶点,想了想,最后还是为了维持形象稳住情绪,没有爆发出来。
      回到病房的谢鸣山已经全然换了一副脾气,温顺的像一只忠实的大狗,把林逾穿过的外套从头到尾闻了一遍。
      “还想不想吃柚子,想吃我再给你剥点。”
      林逾不知道朝哪个地方摇头。
      谢鸣山生疏地不知道做什么,却假装熟悉地轻轻捏住林逾的下巴,把他的头转向自己。
      “小傻瓜,我在这。”
      林逾气鼓鼓地偏过头,“你当真觉得我傻啊!”
      “没有,你不傻。”谢鸣山用关节刮蹭林逾的鼻子,无可奈何地笑,“我才傻。”

      谢鸣山把林逾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吹气,“有埋怨过吗?”
      “我能怨什么?”林逾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正好和谢鸣山对上眼,虽然眼前的纱布隔绝了距离,但谢鸣山却似透过那层轻薄的纱看到了林逾深邃的像高原湖泊一样的眼睛。
      谢鸣山回过神,话有些接不上嘴,“我这么久才来看你,会不会怪我?”
      林逾遭遇车祸住院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事,住院后,前一段日子都是林逾的朋友帮忙照顾着,直到前天,齐清禾因为出差,想找谢鸣觉托付却打不通电话,最后万般无奈下才选择打给了曾是高中同学的谢鸣山。
      林逾被他的问题塞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犹豫很久,他缓缓回握住谢鸣山的手,轻声说,“不会……只是有一点想你。”
      认真的回答足以将事事都准备充分的谢鸣山置于死地,甚至是毫不犹豫地从温柔陷阱中坠落。
      谢鸣山突然抱住林逾,“我不会走了,从今以后,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这句话是谢鸣山站在自己视角,由内心发出的真实想法,只是他现在还不确定林逾丢失的记忆是哪一部分,但好像无论哪一部分都没有他的位置。
      他的存在若有若无像空气,甚至不需要花费力气去忘记,就会像墨迹一样被自来水冲淡,什么痕迹也留不住。
      “我知道。”
      林逾凑近他,握着谢鸣山的手没有放开,“你说,这辈子我还能看到你的样子吗?”
      “当然……”谢鸣山有点犹豫不决,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装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你这么好,上天可不忍心收走你最宝贵的东西。”
      谢鸣山笑起来也格外好看,眉宇间没了那种冷漠和傲视,而是被柔和与温情填满。
      只是他很少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或者说他只是习惯了很少为自己考虑。
      林逾乐呵呵地笑,害羞地脸上的红晕遮都遮不住。
      谢鸣山没说话,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上天没给他开玩笑,岁月也没有给予他沉重的苦难,仅凭着喜欢的人几句话就能把过往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伤痛一笔勾销。
      “啊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有点想小豆丁了,你来的时候给他准备我买的猫粮了吗?”
      小豆丁?谢鸣山快速在脑海里搜索,这名字,前几年他半夜偷偷潜入林逾房间里,听林逾偶尔提过几次,但那只橘色的猫不知道死多久了。
      谢鸣山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肯定啊,你放心,小豆丁有我养着,胖了好多,等下次我带来给你抱抱。”
      “嗯,最爱你了!”林逾朝他撒娇,每个动作都摆弄得谢鸣山春心荡漾。
      谢鸣山声音温柔地快要溢出水,“宝宝,别闹,你知道我最吃你这一套。”
      谢鸣山把人圈进怀里黏黏腻腻,窗外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大雨,直到嘈杂的雨声把紧闭的窗户敲响,谢鸣山才惊觉地抬眼望向窗外被乌云挤兑的天。
      “再过一个月,南山的桃花就开了,到时候,我去给你求张平安符。”
      “好……”林逾缩回床上,谢鸣山起身关掉电视,给平躺着呢林逾盖好被子,“我知道你昨晚没睡好,再睡会吧,听着雨声安稳一点,有我一直陪你。”
      林逾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安静的像一只窝在怀里睡觉的猫。
      谢鸣山趴在床边睡不安稳,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见林逾还没醒,谢鸣山吻了一下他的耳朵,披上外套出了病房。
      一整天只顾着照顾林逾,谢鸣山自己都忘了吃饭,但也确实是没胃口,出门也只是为了透透气。
      谢鸣山提了一把黑色的伞,走下被雨水淋湿的台阶时,背影却满是萧瑟和孤苦,让人觉得心酸。
      谢鸣山并不是内心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他也会难过,只是年少时流泪太多没人诉说,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不愿再说了。
      小时候,他不受父母重视,无论做什么都不被看好,只要有谢鸣觉在,就始终压他一头。压抑久了,性格难免自卑敏感,而那时,林逾就像一颗灿烂的小太阳发着永恒的光,照进谢鸣山痛苦的人生,留下淡淡的印记,让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谢鸣山握住伞柄在雨中穿梭,每一次雨滴穿过繁茂树叶,都像是敲打在谢鸣山失意的心上。
      他想给林逾一整颗树的茂盛,那是于他而言,一整个春天的希望。

      走到十字路口亮起红灯,谢鸣山低着头在犹豫还要不要走下去,偏过头却看到一家花艺馆,名叫:盛夏日记
      谢鸣山想到什么,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他的黑色雨伞靠在玻璃门上,缀着的雨滴汇成细流向下。
      谢鸣山耸了耸肩,环顾屋内的陈设,墙面的颜色是那种浅显渐变的蓝,一层层过度,很自然,角落摆了一颗招财用的橘子树,枝干上还系了褪色的红飘带。
      老板背对着谢鸣山低头正在给几株小雏菊移栽,看样子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动作很轻巧。
      谢鸣山开口的声音有点哑,烟抽多后说出来的话,“老板,你们这有小雏菊买吗?”
      “白色的那种。”谢鸣山强调。
      那位年轻老板抬起头,以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谢鸣山,停下手里的动作。
      谢鸣山又试着叫了他好几遍,年轻人才反应过来,朝他走了几步,怀着歉意开口,“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还没开始营业……”说着,指了指门外正展示着停业中的牌子。
      谢鸣山有点失落,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里问,“现在不能卖吗?”
      年轻人点点头,他看出了谢鸣山眼里的失落,在谢鸣山想转身离开时又突然叫住他。
      “先生,请先别走……”
      谢鸣山想拿伞的那只手收了回来,转过头时,窗外的天气对比刚才已经晴朗许多。
      那年轻人愣了愣,看谢鸣山时有些入神,“先生,如果你实在想要,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前几天养的那盆白晶菊送你。”
      谢鸣山眼里终于显露一丝惊喜,就像阴暗许久的天空突然透出光亮,“那谢谢啊!”
      年轻人走到屋后,搬出一盆还没开花的白晶菊摆在谢鸣山面前。
      “先生,需要我帮你换个盆吗?”
      “好,麻烦你了。”
      年轻人低头忙活着,谢鸣山却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好像陷入了那个困住他的春天。
      “先生,现在还不是白晶菊的花季,你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也不用等很久,大概一个多月就可以。”
      谢鸣山蹲下来,手指轻轻抚上从盆栽里冒出的嫩叶,“没关系,我有足够的时间去等。”
      雨声小了点,被冲刷后的街道干净得多,残留的落叶随着水流在柏油路上飘,缀满水珠的树被风吹着。
      “这盆花多少钱,我没带现金,可以刷卡支付吗?”谢鸣山从包里掏出黑色银行卡,但老板似乎没听到,自顾自地收拾满地的鲜花。
      “老板……”
      谢鸣山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年轻人转过头露出一双好看到讨人厌的眼睛。
      “不用。”
      年轻人镇定自若,好像对收钱这件事完全不上心,只一门心思地扑在照看花草上,自然就没理会谢鸣山。
      不好再说什么,谢鸣山漫无目的,抱着那盆还没开的小雏菊在原地跺了几步,说实话,谢鸣山还挺喜欢这间不太热闹屋子,安安静静的,有点被温柔岁月包裹的感觉。
      他突然想,要是以后能和林逾一起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那该多好。
      谢鸣山见那人没反应,缓缓抱起还没开的白晶菊,在原地驻足了半分钟,离开的时候留了一张自己的名片。
      名片很简洁,除了公司的基本信息外没有别的。
      谢鸣山这个人不喜欢把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既不喜欢人很多太热闹,也不喜欢一个人太冷清。
      天空没有再飘雨,只是阴云不曾见天光,谢鸣山想把所有苦难和迷途织成一张自由的网,去扑捉那些支离破碎的幸福和希望。
      他在一块块青砖铺成的人行道上走,头顶是缀满水珠的香樟树和细细碎碎闪烁的微光。
      十年,恍惚的,错落的,痛苦的,麻木的,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他喜欢林逾,很久以前就喜欢,但当时的他连说一句“给我个机会追你好吧!”的机会都没有。
      痛苦到无以复加不见得,只是多多少少有点遗憾。

      谢鸣山推房门的动作很轻,深呼吸一口,他把自己失落的情绪伪装得滴水不漏,脸上恢复了一开始见到林逾时的那种温柔的笑。
      林逾睡醒一觉,气色好了很多,至少没了前几日惊魂不定后一觉醒来的茫然。
      白色床单干净的像是长空中悠悠的白云,谢鸣山走到床前,林逾还没察觉,直到谢鸣山轻轻笑了一下,笑出了声。
      “吓到我了,差点没认出你。”林逾长舒一口气,双手伸展开,有点漫不经心。
      “什么?”谢鸣山把那盆白晶菊摆在脚边,然后前臂摆到床沿,眼里有些天空的蔚蓝。
      “下次你离开的时候,可以提前说一声吗?我害怕一觉醒来,找不到你了。”
      谢鸣山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逾,开玩笑似的说,“那你就来找我啊!”
      “我都看不见,怎么找?总不能给你装个定位器吧!幼稚鬼……”
      林逾掀开被子,把手伸到睡衣下,揉了揉肚子,裸露在外一小块皮肤。
      谢鸣山盯着那里看,甚至有想伸手上去摸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你放心,不会让你找不到的。”

      至少现在不会,但谁也不确定将来。
      谢鸣山可以一直站在原地,就像等待着迷途知返的候鸟回家的一棵树。

      爱一个人,要为他变成一颗枝繁叶茂的树。

      “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礼物,你要看看吗?”
      “就摸摸看。”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可能触及到了林逾的痛处,他改了口。
      林逾被谢鸣山引导着将手缓缓靠近那盆白晶菊,嫩嫩的叶子很软,好像他们还在不停地疯长,直到将快要枯败的春天紧紧缠绕。
      林逾记不起以前的很多事,碎片化的记忆力他就找到一点零心的美好。
      小雏菊的确是他年少时最喜欢的花。
      只是林逾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对他忽冷忽热,不管不顾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贴心了,还特黏人。
      “你在哪买的,开花了吗?”
      谢鸣山把花盆摆到病房的墙角,锁好房门后退到床边,他单膝已经上了床。
      谢鸣山扶着林逾的头,手指抚上他柔软的发丝,“还没呢,花开了,我告诉你。”
      花开了,林逾看不到没关系,有谢鸣山就可以。
      林逾被迫抬起头,有那么一瞬,他好像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布,看到谢鸣山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谢鸣山半跪在床上,右手抵住床,左手挑起林逾的下巴,轻轻吻上去。
      风很轻,绕过山川,越过高楼,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奔走,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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