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入我怀》方思玖

45、第 45 章

　　又这样过了一周，深秋的风吹得极干。

　　林知夏弯腰从快递柜里取出那份沉甸甸的纸质文件时，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指尖一路窜上喉间。

　　文件袋正面写着：
　　《SSCLAF—未成年人公益影像项目｜法律审核材料》

　　署名：沈时宴。

　　她皱眉。以他的性格，确实有可能随时抛来一个紧急项目，但“法律审核”通常不需要寄这种厚度的纸质文本——除非其中包含大量权属、授权、以及未成年人肖像使用条款。

　　——但……也不至于重到这种程度。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快递到达是在凌晨三点。

　　沈时宴……你又在搞什么？

　　林知夏抱着文件，转身回公寓。刚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吸尘器停止运作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她那件大学时期宽大社团T恤的人探出头来。

　　“你回来啦！我已经帮你把地拖完了。”

　　是姜雨。

　　她趴在自己公寓客厅的圆桌上，疯狂吸一杯加冰奶茶，语气沉痛得像是刚经历社会毒打。

　　“知夏，你知道吗，房东今天来告诉我——下个月要涨房租。”
　　“嗯。”林知夏一边翻开法条，一边淡淡应声。
　　“涨！房！租！”姜雨抓着吸管，像要把它掐死，“我一个打工人，连活命的权利都没有了。”

　　林知夏轻轻抬眸：“我可以帮你看看租赁合同，涨幅是否合理。”
　　姜雨立刻扑过来：“不愧是我命中注定的法律守护天使！你说你怎么就不肯改行去救济我们这些社会底层呢？”

　　林知夏：“……我本来就是学这个的。”
　　姜雨：“不，你是我心中的公益律师天花板。”

　　林知夏无奈失笑，心里的疲惫像被揉散了一点。

　　姜雨眼神突然一亮：“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帮沈时宴那个SSCLAF处理什么大案子？你们是不是最近很常见面？他是不是也给你涨工资？”

　　林知夏：“……第三个问题请你离开我的家。”

　　姜雨：“好好好，我闭嘴。但你今天气场又变冷了，是不是那个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林知夏的眼神在那里停了一秒，却没有回答。

　　反而瞥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担心你。”
　　姜雨理直气壮地抱胸，“你这两周忙得跟要被推去当祭品一样！我当然要来检查你有没有倒在工位上。”

　　林知夏：“……我在家没有工位。”

　　“那更危险。”姜雨一本正经，“倒在沙发上没人发现。”

　　林知夏忍不住失笑，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我只是工作有点密集而已。”

　　姜雨的视线却牢牢黏住那个写着“沈时宴”名字的文件袋。

　　几秒后——

　　“等等！这个名字，这个字迹，这个文件厚度——”
　　姜雨震惊了，“知夏，你们——你们现在已经发展到他给你寄私人文件的地步了吗？！他是不是终于想通要跟你复合！？”

　　“姜雨。”林知夏淡声提醒，“是法律审核材料。”

　　“可你脸红了！”

　　“那是冻的。”

　　“骗人，你刚进楼的时候脸就红了！肯定是你——”

　　“姜雨！”

　　“……好好好，我闭嘴。”姜雨把嘴拉成一条线，举双手投降，“但我坐这里，监督你拆！”

　　林知夏扶额，无奈把文件袋拆开。

　　纸张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她翻了两页，本来正准备将文件内容分类整理，却在第三页突然停住了动作。

　　那不是法律条款。

　　那是一页剧本页面。

　　标题是——

　　《星光·少年的法则》（未定稿）

　　那句曾经熟悉到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对白，就安静印在纸上——
　　正是三年前他们一起讨论时，她提出的那条“法律公正的叙事逻辑”。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雨凑上来：“哇……这不是你当年骂他‘理想主义过剩’的那个少年保护电影吗？”

　　林知夏：“……不是骂，是建议。”

　　“你那叫安慰自己。”姜雨挑眉，“知夏，你当年不是说他那个剧本永远不会拍、他根本不会坚持——等等，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林知夏没答，只继续往下翻。

　　每一页都是熟悉又陌生的痕迹：

　　——沈时宴的字迹在边角写着批注；
　　——她当年提出的关于“受侵害未成年人证言保护法”的设计，被完整保留；
　　——甚至连她当初草拟的那句：“少年不应成为制度的牺牲品。”
　　也以主人公的台词形式出现在结尾。

　　一瞬间，胸腔像被塞满。

　　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得平稳，却只觉得心头被什么悄悄刺了一下。

　　姜雨悄悄观察她的脸色：“你……还好吧？”

　　“我很好。”林知夏把文件重新合上，语气平静到近乎刻意，“这些内容……大概是工作需要吧。他可能要拍一部与公益影像相关的电影。”

　　姜雨张了张嘴：“知夏，你知道他——”

　　“姜雨。”
　　林知夏眼神柔软，却依旧坚定，“别乱想。”

　　“……好。”
　　姜雨明知不该再问，但还是轻声补了一句，“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

　　林知夏点头，却没有继续说话。

　　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段突然被挖开的、尘封已久的回忆。

　　那是五前的某一天，忘记什么时候了，好像他们一直都是秘密的在一个房间里开会。

　　那时的她仍坐在坐在一个临时会议室里，帮沈时宴梳理他当时那份混乱到令人头疼的合同。
　　他靠在她对面，拿着笔，整个人的注意力却明显已经快被条款折磨得涣散。

　　桌面摊着一堆合同文稿，可就在她翻到下一份附件资料时，一张不属于合同的纸忽然滑了出来。

　　纸张比普通打印纸旧些，上面有铅笔的涂抹痕迹。

　　——标题清晰得刺目：
　　《未成年人的月光——电影初稿》

　　知夏愣住：“……这不是合同。”

　　沈时宴一怔，本能伸手去收：“我随便写的，你别——”

　　“等等。”她避开他的动作，把纸压在指尖下。
　　她抬头看他，“你写剧本？”

　　沈时宴被她正视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别开眼：“算是……试试看，以后总不能一直演戏，还想做做幕后的工作。”

　　知夏低头继续翻，意外看到某页边角一个批注：

　　‘未成年人在侦查阶段的证言保护——需查实是否可以设置强制陪护人制度？’

　　她一下子就愣住。

　　“你连这些都研究过？”
　　她抬眼，那语气里竟带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温度。

　　“我不是为了研究。”沈时宴说得轻，手指敲了敲桌面，“是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

　　“总有一些人要试着做些什么”
　　他顿了顿，补一句：“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

　　知夏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
　　和那些普通的明星不一样。

　　心口忽然有一瞬的轻微悸动。

　　他突然问：“你能给我看看吗？就随便提提意见。我不知道这些设定合不合理。”

　　知夏沉默几秒，还是把剧本抽出来，摊在面前。

　　她一页一页看——
　　画面简洁，却意外有力量。

　　“嗯……这个案件的推进会卡在证据体系上。”她点着某段，“未成年人受侵害的证言，如果没有及时取证、心理评估，很可能不被采信。”

　　沈时宴支着下巴：“那怎么办？”

　　“加一个‘独立证言保护人’。”
　　她语气冷静而清晰，“由第三方专业机构介入，确保孩子不会受到胁迫。”

　　沈时宴看她的眼神慢慢变得不一样。

　　不是明星对法律顾问的那种距离。
　　更像是在看——
　　一个让他忽然看到新世界的人。

　　“你说话的时候特别像……”他停了停，“特别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改变什么的人。”

　　知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我只是从专业角度——”

　　“我知道。”
　　他轻轻打断，却是低声的，带一点不该在这个深夜会议室里出现的温度，“但我喜欢听你讲。”

　　空气一下子微妙了。

　　知夏手指顿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地慢了半拍。

　　专业与暧昧之间的界线

　　为了转移情绪，她故意把语气放硬：

　　“不过这部电影你大概拍不出来。”

　　“为什么？”他笑，“是因为我实力不行？”

　　“不是。”
　　她认真解释，“是因为题材太敏感，涉及家庭暴力、性侵、程序漏洞……监管层面不一定会批，你的经纪公司更不会冒险。”

　　“那如果我坚持呢？”
　　沈时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她被看得心口一紧。

　　“那你就得有强大的法律团队帮你扛全部审查风险。”

　　“比如你？”
　　沈时宴语气低沉又带着试探。

　　知夏一下子怔住。

　　他这句，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

　　空气安静到能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

　　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沈时宴，我们是在谈合同，不是——”

　　“我知道。”
　　他忽然笑了笑，收敛那点过界的温度，“那你继续说。”

　　她给出的建议，他全部记住

　　知夏重新落回专业语气：“如果你真的想拍，那就把少年的自白留到最后。避开具体判例，用虚构事件，强调制度漏洞而不是案件本身。”

　　“这样审查压力可以减到最小。”

　　她说完才发现沈时宴一直在看她——
　　不是走神，而是那种把她说的每一句都刻进骨子里的认真。

　　“知夏。”

　　“嗯？”

　　“你知道吗，”
　　他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给的建议，比我见过的任何编剧都专业。”

　　知夏的指尖动了动。

　　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悄悄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