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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爱到深处 ...
裴悦吞咽下苦涩,顺着石子小路缓缓穿过竹林,她漫无目的走错了方向,在一株粗壮的紫竹前停住脚,抬手揉了揉头疼之处。
“推开我的人是你,如今在我面前失魂落魄的,也是你。”一道带着冷意又像是从齿缝强挤出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传来。
“池……二兄。”裴悦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先提醒了他,“王府人多眼杂,二兄……”
“二兄?”池曜恨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嘲讽神情,像是在自嘲又像是针对裴悦的讽刺。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裴悦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裴悦脊背微凉,是退无可退,已经撞上了紫竹。
这一回池曜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也没有克制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他猛地倾身逼近,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俯下身时两人近得呼吸相闻。
裴悦不得不微微仰头,回避着他的温度,却有些僵硬地直直撞进他幽黑眼瞳里。夏末的午后暖风卷起他们交缠的圆领袍下摆,周身的温度陡然升高,带着热秋里特有的窒闷感。
就在裴悦下意识要抬肘推开的瞬间,池曜眼皮微垂,先一步伸出手,指节收拢,有力地抓拽住她腰侧的衣料,将她拉扯得离自己更近。
他身上熟悉的药苦味中,夹杂着陌生的腥甜,但裴悦对这味道记忆深刻,她曾经将散发着这味道的那只香炉扔进水里,也提醒过他不要再用。
没等裴悦皱眉询问,她的下巴就被迫抬得更高,呼吸也悬在鼻尖,不容她闪避地将眼前人的模样纳入眼底,尤其是他微挑眼尾处那一抹不详的绯红。
“裴悦,我甚至恨不得咬开你这假模假样的躯壳,恨不得我们被炼化到一处——好看清你,也让你看看我。事到如今,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当什么?”
他死寂眼底覆盖着的冰层彻底裂开,袒露出深藏的猩红,斑驳竹影落在他面上,闪烁的眼眸里却又隐隐泛起一层湿润而破碎的光斑。
裴悦依然可以清晰看见他瞳孔深处燃烧着的熊熊赤火,也看得见那愤怒之下的沉重,带着不加掩饰的绝望,已经濒临失控。他的阴影沉沉笼罩下来,仿佛只有下一秒将她吞噬,才能慰藉他的伤痛。
“……你讲讲道理,没有什么要和不要的说法,我们都各自有自己的立场和顾虑。池照檐,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对成败的在意压得我喘不过气,你也影响着我,时不时冒出来刺痛我一下。是,我在乎你,我非常在乎你。但是然后呢?”
含着泪凝望对方的不止愤怒难挡的池曜,裴悦也会不自觉眼眶湿润,感觉心口缺了一块般,有越来越长的晃神刹那。
但是然后呢?裴悦没有那种勇气和魄力,觉得自己可以承受池曜为自己牺牲家族、权力甚至是他自己的后果。
尤其是……尤其是他失去这一切后,可能会滋生出怨怼和后悔。
爱在深处,好像将心剜出来奉上,也是一种甘愿。但若是爱散去了,这剜出来的心还能塞回原处,不留下任何疮疤吗?
裴悦不敢赌。
“凭什么?凭什么你在那么多事情上是义士,是勇者,是大侠。唯独在我们的事上,你是胆小鬼,是瞻前顾后的软弱之人!”
“……是,我是胆小鬼,是瞻前又顾后,是软弱之徒。”裴悦偏开头,避开池曜的视线,再一次推拒他,“这里是王府,到处都是池景新的人……”
“那就让他看。”
“池——”
浓郁的药苦混着皂角的清淡气息,铺天盖地袭向裴悦感官。池曜俯下身,大掌抬起她的脸,高大身躯完全贴上了她,胸膛的起伏也清晰地传到她躯体上,席卷起同频的跳动。
这是一个没有半点温柔可言的吻。牙齿撞击在一起,有轻微钝痛,池曜却强硬地捏住裴悦脸颊,撬开她的防线,伸舌卷起她的抗拒,肆意掠夺着她的呼吸。
太沉重到甚至不像吻,只带着滚烫怒火与近乎撕咬搏斗的绝望,仿佛只有这种侵占和交缠才能平息他的痛苦。
裴悦在这瞬间陷入空白,自己都未曾预料到自己的落泪,直到它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她嘴角尝到一丝湿咸,朦胧地看着池曜松开,也看着他伸手用力抹去她脸颊的泪珠。
“……害怕我?害怕这样的吻?”
裴悦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我真恨你,恨你每次都耍我,恨你耍我的时候又看似有几分真心。”
裴悦的腰被池曜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狠狠按向对方,她的身体有滚烫体温,也因为落泪在轻微颤抖着,正睁着被浸透的清亮眼睛,怔怔看过来,像是不明白这控诉从何来。
竹林里有逆着风的摇曳枝叶,池曜脚边也有细碎石块落下的提醒。他却恍若不觉,只冷冷盯着止住了泪意,正恢复平日模样的裴悦。
“小适在提醒我们附近有人。”裴悦抹了把眼睛,要从池曜身下逃开。
“为什么哭?”池曜却一动不动,只问道。
裴悦摇头不语。
“你总是这样。”
池曜微微仰头,喉结滚动着,支撑在竹干上的手指因发力而骨节泛白,但他忍下了这种痛苦,重新看向裴悦时,已经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不是在故意做落败者姿态,让池景新轻忽你吗?既然这样,那这种时候还拎不清,只顾着纠缠在和‘二兄’的‘□□’关系里,不是更让他放松警惕?”
裴悦抬眼掠过竹林上方摇曳的枝叶,心里一沉。她猜到了他想说的话,也没能第一时间打断这个荒谬提议。
池曜更近地贴上裴悦,任由两人的衣衫交缠在一起。他俯身亲昵地用唇尖触碰裴悦鼻尖、嘴唇、脸颊,然后挂着不进眼底的微笑,贴上裴悦跳动的颈动脉。
“想想看——深陷在纠缠不清的假兄妹关系里,半推半就、分不出轻重的你,和心怀不轨、贪图美色的我。我们俩‘□□背德、悖逆人伦’,传到池景新耳朵里,他会怎么想?是更警惕于你我还是更轻蔑于你我?”
微弱的热气不轻不重地划过裴悦耳廓,沙哑低沉的声音也带着蛊惑意味,像是游刃有余地在算计筹码,但只要正视他,就能发现这些话并没有让他感到愉快。
“为了你的大局,这戏我们应该演,还要演得越真越好,不是吗?”
“没必要因此演这样的戏……他本就轻蔑女娘,我经此败绩,就更会被他轻蔑。”
什么纠缠不清和拎不清,对池景新来说不过多个轻蔑的理由而已,不是决定因素。
裴悦的拒绝似乎触动了池曜的某根神经,他冷笑一声,确实退开了,但眼里的戾气却犹如实质,正居高临下扑向她。
“我们的事,不由你决定了。裴悦,你大可做你的选择,但我也有我的决定。”他眼眸深处倒映着裴悦愕然的面孔,却久违地弯唇露出一个诡谲笑面。
“我是说,我要你和我共沉沦。不管这天下是谁的,我都将生死纠缠于你。”
他含着这笑,眼神锁定着裴悦,抬手撩起她散落的一缕长发,微微俯身在其上落吻。
光影斑驳下,他漆黑瞳孔带着近乎妖异的吸引力。裴悦却只看到他腕上露出的褪色红布,又很快在眼前被掩盖去痕迹,像是另一个蛊惑的介子,她拒绝的话没能再说出口。
竹林里那道窥探的视线,早就没有任何人在意。
*
猎场围栅绵延规整,帐篷外,山风穿过高耸的古松,带来阵阵草木与泥土的清气。
夏猎前的酒宴上,偷偷打量裴悦的人多是女娘,似乎正好奇着这位郡主的传闻,毕竟江湖对她们而言也是话本子里正有趣的。但兄长们在侧,没有人敢真的靠近裴悦。
随即,池曜到了。
宴席上更加热闹起来,起身迎接池曜的郎君和女娘纷纷行礼,唯独裴悦坐着没动,把玩着酒杯甚至没有看他。
有些人看看池曜又看看裴悦,似乎在想这半路相认的两兄妹关系如何。
“都坐吧,既然一道夏猎,我们以同辈相称便是。”
年岁稍大些的郎君似乎和池曜是旧相识,其中纪大郎笑道:“许久不见,二郎似乎更精壮了些。不过长安任职如何?那些长安人跋扈否?”
“再跋扈也不敢跋扈到二郎头上,他背后可是我们整个岭南!”
“不过二郎在长安究竟如何?宗正寺任职可有趣?”
身为岭南王嫡次子被召入长安任职,其实也就是给个闲职,让他身为人质留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而已。
古往今来如此行事的君臣多了去了,往往也有些用,毕竟是养大到十六七岁的嫡子。但对于池景新来说就没什么用了,他不会在乎从一开始就被他抛出去的棋子。
“闲散得很。长安确实繁华热闹,新奇玩意儿多。”
半大的少年郎就忍不住谈论起长安的怪谈,大部分是些市井杂谈。
池曜反倒像是在思索什么,完全没有再参与话题,直到又有人问:“二郎在长安就没有什么红颜知己?那可是美人如云的长安。”
不少女娘侧目,似乎正等着这个话题。
“没太注意,长安风气和岭南不同。”
“也是,长安女娘恐怕很少打马上街,都有轿子遮得严严实实。”
池曜点了点桌案,倒酒的郎君就笑着停了:“之前二郎可是海量,怎么现在修身养性了?”
“待会儿还要照看妹妹,最好还是清醒点。”
众人的视线便光明正大移到了裴悦身上,她一顿,迎着这些目光看向池曜,扯了扯唇:“二兄对母亲的话果然上心。”
“是如此,但也不仅是因为母亲。”池曜往裴悦这边倾身,似乎对她颇为亲近,“妹妹讨喜,我总是愿意多照看照看。”
裴悦微顿,看了眼自己被他腿脚压住的衣袍下摆,眼含警告地回视他。
“怎么了,妹妹不喜欢二兄?真是让人受伤。”池曜的腿又贴近了些,不合时宜的轻佻言语从他口中传出,不知道的人恐怕要以为这是在调情了。
“……二兄和诸位郎君们重逢,果然心情好,说话都更亲近了。”裴悦从他腿下抽出自己的衣袍下摆,冷淡移开视线。
池曜笑着,没再继续揪着不放。
“看起来二郎和郡主关系真不错,待会儿强强联手,恐怕是要拿下头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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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全文存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接档文《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会在年底前开文(目前存稿10w) 3、同步开文的《骄纵为陷》现言 4、剩下的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长生种的苦夏》《身负嫌疑的女官》《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在接下来的开文计划里,请多多收藏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