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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暗中的呼吸 黑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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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狭窄的楼梯间。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付玲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也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沈青云平稳的呼吸声。烟草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这不足几平米的逼仄空间里。
羞耻、惊慌、还有那通电话带来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攫住了付玲的喉咙。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声响都会打破这诡异的平衡,引来更让她无法承受的注视或询问。托盘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痛,但她不敢松手,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黑暗中,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一簇小小的、稳定的火苗在沈青云手中亮起,是他按亮了那个金属打火机。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深邃。他没有看付玲,而是抬手,精准地找到了墙壁上老旧的感应灯开关,轻轻拨动了一下。
“啪。”
昏暗的灯光再次洒满楼梯间,虽然依旧不够明亮,但至少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纯粹黑暗。
付玲下意识地闭了闭眼,适应这突然的光线。再睁开时,她看到沈青云已经收起了打火机,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她依旧紧紧攥着的手机上。
“需要帮忙吗?”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却没有丝毫打探隐私的冒犯感,仿佛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
付玲猛地摇头,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将手机塞回制服口袋,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谢谢。”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慌乱地落在地面堆积的灰尘上。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逃离这令人无所适从的独处。可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沈青云没有再追问。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她低垂的头顶,移到她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最后又回到她写满抗拒和不安的侧脸。他看到了她刚才接电话时瞬间的惊恐,也看到了她此刻强装镇定的脆弱。
记忆里那个神采飞扬、眼神明亮的少女,与眼前这个惊弓之鸟般的女人,反差强烈得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他大概能猜到一些她可能遭遇的变故,否则一个曾经的顶尖学子,不会沦落至此。但具体是什么,他无从知晓,也不便多问。
“这里的灯有时候不太灵。”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付玲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音乐声,证明着外面世界的喧嚣。
付玲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窒息。她鼓起勇气,低声说:“沈……沈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她用了“沈先生”这个称呼,刻意拉开了距离。
沈青云的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纠正。他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了通往走廊的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好。”
付玲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端着托盘,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擦过,推开了消防门,重新汇入了走廊的光怪陆离之中。冰冷的门把手和外面嘈杂的人声让她有了一丝回到现实的真实感,但心脏依旧跳得厉害,后背一片冰凉。
沈青云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消失的背影,直到消防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他重新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拿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
付玲。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刚才在黑暗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种几乎要实质化的恐惧和绝望。那不仅仅是因为撞见他的尴尬,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创伤反应。那通突然的电话,是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某个黑暗的盒子。
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商场沉浮几年,他早已习惯了冷漠和权衡利弊。但面对付玲,这个曾经和他并肩站在领奖台上、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骄傲的女孩,他发现自己很难做到完全视而不见。
那种注视,或许一开始只是出于震惊和确认。但几次下来,他看到她在工作中的小心翼翼,看到她对客人骚扰的隐忍,看到她那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不是怜悯,怜悯太过轻飘。更像是一种……看到珍贵之物被蒙尘、被损毁时,本能产生的不适和一种模糊的责任感。
毕竟,他们曾是对手。某种意义上,也是彼此青春岁月里一个特殊的见证者。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和几条工作信息。他划掉提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是他认识的一位口碑很好的心理咨询师朋友。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收起手机,将未点燃的烟放回烟盒。
有些事情,急不来。
而另一边,付玲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嘴唇因为紧张而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沈青云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她感到压力。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但那平静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不堪。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出现?为什么……要让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温这种云泥之别的难堪?
“需要帮忙吗?”
他刚才那句话,在她耳边回响。帮忙?谁能帮得了她?谁能抹去那些肮脏的记忆?谁能让她回到过去?没有人。
她用力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不能哭,付玲,你不能哭。你已经没有脆弱的资格了。活下去,像一株野草一样,哪怕是在最肮脏的缝隙里,也要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努力装出坚强模样的自己。她整理了一下制服和头发,擦干脸上的水渍。还有几个小时才下班,她必须撑下去。
只是,经过消防通道那一幕后,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沈青云的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她麻木已久的生活里,带来持续的、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疼痛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对“光”的渴望。
而这道光,此刻正站在666包厢的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