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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畜生 “你现在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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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燧苦笑,他又伸手去抚摸吴郁的脸,而这次,他抚摸到了那片温热的肌肤。
吴郁忽然又很想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眼泪好像高山上融化的冰雪,那么冰凉,让他的心脏的冷得发颤。
“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么多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余燧叹息道。
吴郁没有说话,言为心声是不假,可是真实的反应,又如何不比语言更能让人信服呢?
他不想去嫉妒,他更不想去怀疑,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爱情就是会让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的模样。
余燧的轻抚着吴郁面上的泪珠,他们脸对着脸,眼看着眼,离得如此之近。可是两个人的灵魂却好像隔着弥漫浓浓迷雾的高山峻岭,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咚咚。”
大门被敲响了。
吴郁迅速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敲他家的门。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敲门的人更加急迫了。
余燧给了吴郁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起身去开门。
他打开大门,然后惊讶道:“余安?你怎么来这里了?”
吴郁一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间也担心起来,连忙起身去看,然后就看到几天前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两眼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但还是怯怯道:“哥,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
她看了一眼吴郁,眼中有着明显的恐惧和茫然:“但是我没办法了,我刚才在旅馆里听到我爹妈在打电话,说过两天就把我带回去,正在商量彩礼钱……”
一听这话,吴郁当机立断道:“你先进来再说。”
余燧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没有办法拒绝。
余安局促地换了鞋走进来,走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吴郁给她倒的一杯温水,话语中还带着哭腔。
“小安,”余燧的神色也很不好看,但是还是尽量平和地开口,“你别害怕,把事情一五一十和哥哥说。”
余安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爹妈这次在旅馆,只定了一间双人房,我就在旁边打地铺。今天他们让我下去买晚饭,还拿着钱说让我去买点好的。那家店离我们旅馆有点远。我是跑着回去的,生怕他们等久了又要骂我。”
“谁知我回去的时候,就听到我爹在大声骂人,我吓了一跳,不敢进去。就在外面听着。”
“谁知听到我爹在骂,‘你家那个三十多岁的傻子从小烧坏了脑袋,十里八乡都没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家。而且现在姑娘本来就少,你要不就只能去拐子那买个姑娘,但是要是跑了引来警察了呢?’”
余燧和吴郁的眼神对视了一下,都看到对方的眼神变得沉重起来。
而余安没注意到这点,小姑娘的眼神中还带着残留的惊恐:“然后我爹就继续说,‘我家这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小是小了点,可是勤劳又能干,等嫁过去几年,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比你从外地买个媳妇,不仅怕她跑了不说,还天天心惊胆战怕警察找来了强吗?’”
“然后我就一直在听他们讨价还价,说要多少彩礼,说了大半天才停下。我实在不敢进去,后来又听到我妈说,‘余安那个死妮子,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我才慌得一醒神,立马就跑了。”
余安实在是吓怕了,她想哭,可又极力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哥,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是我实在没地方去了,我怕,我真的怕,我真的怕和他们回去就被他们卖了!”
看着眼前被吓得如同惊弓之鸟的妹妹,想到她今年才满十六岁,余燧实在心酸难忍,他拍着妹妹的背:“不怕,哥哥在这里,谁也不能把你给卖了。”
说完,他又问道“你听到他们说要多少彩礼钱了吗?”
余安哽咽道:“说是要30万,先给18万,等扯了结婚证,再给剩下的12万。”
“砰”的一声,余燧两兄妹都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一旁的吴郁听得咬牙切齿,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茶几,震得上面的东西都动了。
“真是两个老畜生!”他咬牙切齿道,“早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当时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就该揍他们一顿。”
“对不起,”余安嗫嚅着道,“我知道你只是我哥的房东,我爹妈上次……我也不该找到这里来,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没事,”吴郁安慰她道,“碰到这种事,你也是没办法。”又想起她刚刚还是去买晚饭的,“你吃了晚饭吗?现在饿不饿?”
余安摇了摇头,她哪里有钱吃晚饭,刚才去买的早就在跑下旅馆后不知道被扔到哪个垃圾桶了。
“那让你哥先去给你做点吃的,”他尽量放柔了声音道,“然后我们再商量这事怎么办。你放心,你知道我有个在警察局的舅舅,就算你父母再大胆,也不敢在警察们面前胡作非为。”
听了这句话,余安总算是安心了一点,余燧去厨房给她做了一大碗面条,她坐在餐厅里,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嗯,这样吗?那我明白了,谢谢叔叔。”
“嗯,这么晚打电话过来,真的是麻烦您了,不过还是先不要告诉我舅舅吧,等我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再去跟我舅舅说。”
余燧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吴郁打完电话。
见余燧看着他,吴郁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是很快掠过了。
“我问过办理这种相关案件的相熟的民警了,他的意思是,你父母决定用三十万卖掉余安,是直接触犯了《刑法》的,涉嫌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甚至拐卖妇女罪。虽然可以以民俗论这笔钱是‘彩礼’,但是余安是不愿意的,可是认定是你父母用暴力和威胁强迫她嫁人,这就构成犯罪。”
“更重要的是,这类犯罪属于公诉案件,一旦余安报案,司法机关必须介入,你父母将面临刑事拘留和后续的判刑风险。”
吴郁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但是他又抬起头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虽然有余安的口供,但是证据不足的话,接下来的事就比较难办。”
余燧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其实我才是她的亲哥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
吴郁抿了抿了唇:“所以你现在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吗?”
余燧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余安小声的话。
“我有证据。”
站在客厅的两人都朝她看去。
余安像是很紧张,从上衣中拿出一个款式老旧的手机:“我听到我爹说他们要拐卖个姑娘给那个大傻子当媳妇的时候,就拿出手机开始录音了。”
“这手机,你是哪里来的?”余燧有些惊讶,以他对父母的了解,他们是绝对不会多花一分钱在妹妹身上的。
余安眼中有了一点小小的得意:“哥,我平时放了学只要有空,就去山上捡药材,你不知道,这几年有人来我们这儿收药材,什么连翘、五味子、丹参,我都认得。好不容易攒了几百块钱,正好弟的手机被他砸坏了,嚷嚷着让我爹妈给他换个新手机,我就偷偷求他,把他这个手机买下来了。”
“你看,只是屏幕坏了,其他都好好的,我保护得可好呢。”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而吴郁看着那双明显干瘦粗大的手,和那个屏幕已经被摔得像是蜘蛛网一样的旧手机,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余安亮晶晶的眼睛,吴郁把那句“明天带你去买个新手机”那句话咽下了,然后道:“时间不早了,你让你哥给你准备洗漱的东西,这几天就先住在客房里。什么都别怕,明天我们带你先去买几身换洗的衣服。”
果不其然余安下意识就拒绝:“不用,我穿旧的就行……”
“听话,”余燧这才道,“衣服总是要穿的,而且你什么都没带出来,总要去买点生活用品。”
见哥哥说话了,余安这才没拒绝。
吴郁回了自己房间,将以前的旧手机拿出来,充上电。他现在用的手机是客户送的,旧手机也没什么问题。
他把这个旧手机给了余安:“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放着也是吃灰,不如给你吧。”
余安看了哥哥一眼,见余燧点了头,才伸手手下。
“谢谢……谢谢……”她局促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吴郁被她这害羞的神态逗笑了,连日来闷在心中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点,开口道:“你是余燧的妹妹,就也喊我哥哥吧。”
“谢谢哥哥。”
“不客气。”吴郁摸了摸她有些枯黄毛躁的头发,“快去洗澡吧。”
等余安睡下之后,余燧在主卧门前徘徊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去拧动主卧门的门把手。
让他感到格外庆幸的是,这次的主卧门没有反锁。
他推开门,看到昏黄的床头灯上,吴郁靠在枕头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燧很少有这样踌躇的时候,可是面对吴郁,他却很多时候都没有什么信心一样。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见吴郁看向他,余燧才轻声说道。
吴郁的神情变得很生硬,硬邦邦地丢过来一句“我不是要你谢我”,就转过身去,不肯再看他。
不知怎的,余燧的心头忽然一轻,他试探着坐到吴郁身边,手搭上了吴郁的肩膀,毫不意外的感受到手下的身躯猛地绷紧。
“我跟你道谢,是因为真的很谢谢你为我和余安做的事情,”余燧的声音放得很柔,“但是你放心,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和你划清界限。”
他不知道吴郁会对这话相信几分,但是他如今也只有这笨拙的安慰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绷的身躯才放松了几分。
“你……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