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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有害垃圾   整 ...


  •   整个冬天,晚风环岛而行,一阵风从东到西,从北到南,直至春天的来到。

      睡了一夜安稳觉醒来,江厌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却显示电量不足。

      江厌一愣,第一反应是沈景湛一直没挂,片刻后反应过来估计是自己没充多少电,睡着没多久江自动关机了。

      近几年都需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昨天晚上却意外睡了个好觉。

      江厌难得有了个好心情,眉目间阴郁的感觉散了不少,下楼时连谭宰卿都多看了他几眼。

      江厌回以最真诚的笑容。

      “周悸呢?昨天晚上打游戏没在你房间睡么。”

      周悸又菜又爱玩,又不能熬,每次玩到一半就靠着沙发睡着,只有谭宰卿会把人背到房间里没让人着凉。

      谭宰卿淡淡道:“还没醒。”

      江厌:……

      真是令人厌恶的好睡眠。

      江厌撇撇嘴:“迟早被你惯的没边。”

      谁家好兄弟还会睡着之后特意起来看人有没有在房间里好好睡着?

      而且还在人睡在地上的时候把人抱去自己房间?

      腻歪死了。

      江厌对着他摇摇头,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

      谭宰卿才懒得理他。

      江厌也不继续多说,坐到桌上苦大仇深吃起吐司。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江厌之前报了接力赛,群里体委前几天求爷爷告奶奶的拜托他们去操场在运动会丢脸前热身一下。

      是真·求爷爷告奶奶。

      就差磕头了。

      汪汪小馒头:同志们

      许大仙:1

      林大帅比:1

      小瓜大瓜呱呱呱: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汪汪小馒头:周六下上阳光明媚非常适合锻炼一下我们同学默契啊

      五分钟过后,无人问津。

      汪汪小馒头:……

      汪汪小馒头:特别是我们接力赛,这周六就是为它而到来的!

      汪汪小馒头:@林大帅比@燕子你还回来吗@小小年纪已老@寿司也要有个限度@群山我已苏醒@老老年纪还小@H

      汪汪小馒头: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汪汪小馒头: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们在家!

      许大仙:施主请勿喧哗,今日无事,算一二,要圆子。

      H:1

      许大仙:施主可是要算一卦?童叟无欺,算过都说妙。

      许大仙已被管理员林大帅比禁言。

      林大帅比:近日诈骗事件多发,请同学们多加注意,切勿上当。

      网线背后的许家乐手里盘串一扔,打开了某人的聊天框开始大开杀戒。

      我佛慈悲。

      善哉善哉。

      至于后面什么时候从小黑屋放了出来,此乃后话。

      经此插科打诨,遭到许多人的冒泡嘲笑,上面七个装死的自然也不能幸免,尤其在汪世佳“你们不去我就吊死在群里”的扬言中,更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前世罪孽。

      说远了,回到临江五中的操场。

      七个白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大眼瞪小眼中。

      汪世佳:“……”

      一众180+面前,黄金身高(自封)168的他显得如此无力。

      汪世佳:“那什么,我们先决定一下顺序奥。跑得快的肯定是在最后一棒,同时捏他的压力肯定是最大的。你们看是要毛遂自荐还是我抓壮丁?当然我这还有你们的体测成绩桀桀桀桀桀,50m跑得最快的让我看看是哪个倒……不是,幸运小少年。”

      见没人举手主动担此大任,汪世佳充当了回天道,他顺着名单往下看: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江厌!”

      汪世佳喊完抬头眼睛巴巴的看着江厌,颇有一副儿子闹着妈妈要买玩具,不给买就躺地上撒泼打滚不起来的滋味。

      突然多了一个儿子的江厌:……

      江厌:“可以。”

      汪世佳长舒一口气,立马收起泪眼汪汪的模样。

      戏精。

      十足的戏精。

      没去马戏团真是可惜了。

      少说也能在里面当上二把手。

      环岛十一月,早上还是冷嗖嗖,寒风一阵接一阵,下午就已经是烈阳高悬,晒破空气。

      跑个几次下来连江厌不易出汗的体质脖颈上都覆上一层薄薄的汗液。

      也就几天马上到了运动会,不宜多练,今天来也只是确定一下接力顺序和锻炼接力默契,只大概跑了完整的一次,也没计时,十几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整个小练习。

      临江的四周种满了栾树,环岛的春秋不甚明显,冬天来的晚,春天去的早,十一月下旬栾树也开的万分浓烈。

      江厌回去路上踩着满地脆叶脆花不免心情颇好,连路人也看得颇为顺眼。

      江厌不仅爱吃脆的,还喜欢踩晒干的、变得干脆的落叶。

      从小他就喜欢一路踩着脆落的干叶,只是不大愿意让人知道。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愿意撇掉面子,偷偷的跟着叶子走,如果有人在旁边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行为的。

      人算不如天算,江厌还是暴露了。

      倒霉催的,还是被心眼里长了个人的江顾野发现了。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江厌不喜欢走在人前,江顾野走在身后便颇不自在,也不知道是担心后面的人变成鬼还是怎么的,连续好几次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狗吃屎。

      连续好几次,江顾野知道自己再想逗小猫崽走到他身后,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猫崽子就要将将夭折,只好放过江厌一马,贴心的自个走在前面。

      心智再怎么成熟,江厌也还是个小孩子。

      小孩,玩心大,江厌已经属于能够克制住自己的人了,偶尔还是需要放松下的。

      于是江厌走在某人身后时,便踩着每片枯叶跟在江顾野身后,当然不是每一片都踩,只是拣多的踩,像小狗一样跟在人脚后跟,哒哒哒的发出声音。

      如果从远端看,陌生人约摸也只是觉得这小孩偶尔走了两三步就容易歪了一点方向,很快便调整直来。

      至今江厌也想不明白江顾野只有那个后脑勺对着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从未回头看过他,明明只是偶尔到了需要拐弯的路回头看他一眼有没有跟上,其余时刻无不认真走路。

      发现也就罢了,江厌不知道也就等于没发现,偏生江顾野也是个欠登儿的。

      某个江厌郁郁不闷的下午。

      其实江厌很少会因为学校的人或者事而感到心情波动。

      毕竟家庭情况破碎,分崩离析是常态,他早就习惯了。

      班级组织的绘画展,每个人都要将自己画好的画挂在专属于自己班级的走廊。

      江厌的画刚好被老师挂在了中间,一只小小的蜜蜂,四周团簇的花丛,江厌两个字署名在右侧。

      江厌对这种没什么在意的,一幅画挂在上面而已,就算有人说他画的丑,他估计也只是冷笑一声。

      “誒,你看这里好多画哦。”

      “应该是七班的!我有听他们说他们班里有办这个画展!”其中一个人声兴奋地说。

      “这个蜜蜂画的好好看!你快看呀。”另一个激动的声音似乎看到了正中心的画。

      “江……厌?好奇怪的名字哦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因为他的爸爸妈妈讨厌他,才取的这个名字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走廊响起两个人毫无顾忌的笑声。

      偏偏只是那天风大了点,恰好吹下来一滴泪的重量。

      江厌卷着风,画折起来收在包里。

      到了校门口,比平常的时间晚了点,江顾野看了他一眼,照常走在他的前面。

      他一如既往的跟在某人身后,心情多烦闷,枯叶也没心思去踩,连嘴唇也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谁知道江顾野突然停了脚步,本就没注意力的江厌一时不察,直直地撞上某人。

      江厌愣愣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江顾野慢慢蹲了下来,认真看着江厌:“我们的小少年这是怎么了?连平日里最爱踩的枯叶今日也没心思踩了。”

      江厌原本还有点气恼这人突然停下,骤一下被人发现了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小情绪,一双乌溜漆黑的瞳孔瞪大了看着眼前笑颜淡淡的某人。

      眼前的人就轻笑一声,抬眼遮住了这乌溜溜的大眼:“眼睛这么大也不怕瞪出来了,就不要吓我了。”

      被遮住的双眼有点痒,江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小孩浓密的睫毛轻扫手心,他听到江顾野低低的“唔”了声。

      “怎么还恼羞成怒拿睫毛挠我呢?”

      你才拿睫毛挠痒痒。

      你家拿睫毛掸子挠痒痒。

      小孩子思维本就跳跃天马行空,经此一闹,江厌原本郁闷的心情暴雨转多云,好了一半。

      江厌脆脆道:“没有心情不好。”

      江顾野戳穿他的伪装:“那怎么今天连落叶也不踩了?”

      江厌:……

      孩大留面。

      江厌垂眼片刻,才道:“我的名字……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才取的?”

      一个人有很多可以被否认,那不过是外在评价,大可忽略不虑,只是从一开始存在就被否定,再坚定的人也会有所迷茫,更何况是十几岁的小孩,往往比迷茫最先到的是堵塞的心口,像流到喉咙的眼泪,梗涩难咽,呛辣伤人。

      江厌不知道自己是哪种,是迷茫,是悲伤,还是愤怒。

      对上江顾野看着他的眼神,他突然隐约明白,那好像是委屈。

      有靠山了的委屈。

      情绪有人兜底的人,第一感觉应该是委屈。

      时至今日,江厌也未曾发觉某人到底是如何用他的后脑勺就发现他喜欢踩枯叶,还能敏锐的察觉到他心情的。

      有点烦。

      这种已经被人彻底抛弃,独留自己一个人在原地,仅自己沉溺在过去往事的感觉糟糕透了。

      说不定现在那个带来刻骨铭心的记忆的人早已连自己的名字都已忘记,甚至那几年时光对他而言是珍宝、蜜糖,却不过是某个人的垃圾,扔在垃圾桶都需要思考是不是有害垃圾。

      有害垃圾。

      江厌用脚尖踢飞了一片因为下雨萎蜷起来的叶子。

      分类错了是该罚款的。

      被踢起来的枯叶带起一阵风,江厌视线随意的追随着枯叶的轨迹,却在看到某个眼熟的身影时骤然一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有害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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