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戏剧社邀约 好 ...
-
好无聊。
尤兰达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脸颊,一根笔在空闲的手里翻飞起舞,转速飞快。笔从拇指转到食指,又从食指转到中指,最后稳稳地落回拇指和食指之间,像一只绕着轴心转动的风车。
上午最后一节课已经过半了,费尔斯通先生在黑板上写着一道又一道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尤兰达昨晚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团黑色人形扑过来的画面,以及红罗宾从窗户翻出去时披风在暮色里展开的轮廓。事实上那真的让人难以忘记,你能想象一个红黑色方块背后有一条威风凛凛的披风吗?!
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认自己脸上没有黑眼圈才来上学。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和肩膀上,把她金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她的头发今天没扎起来,自然卷的蓬松发尾搭在肩头,有几缕被阳光照得近乎半透明。
她微微偏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而密的影子。左眼下方那颗小痣在光线里格外清晰,像一小滴浅褐色的墨水点在了过于白皙的皮肤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高领薄毛衣,袖子偏长,盖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握笔的指尖。毛衣的领口松松地堆在脖颈旁,衬得她的下颌线条柔软而精致。整个人被阳光裹着,安静、懒散、漫不经心,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慵懒到近乎冷淡,但又不带什么攻击性,只是自顾自地发呆。
提姆往左边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她把笔转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接住,然后又转出去。她的表情空白得近乎高冷,嘴角没有笑,眼神没有焦点,连眨眼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像一只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猫蹲在窗台上对着空气发呆,明明什么都没看进去,还非要摆出一副正在思考人生的正经模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抄笔记,但速度慢了一些。
尤兰达还在想昨天的事。那个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人形。那行凭空出现在她视野里的选项。那道从窗外射进来的带电蝙蝠镖。还有红罗宾站在房间中央时那种冷静而沉稳的样子。她书包内袋里的三枚小东西安静地躺着,铜币、铁片、石片,被她用手帕包着,紧贴着笔记本的封底。
斯蒂芬妮和塞西莉娅都回了她的消息。斯蒂芬妮说“收到,明天见”,塞西莉娅只回了一个“好”。两个人都没有多问,但尤兰达能感觉到文字背后那种克制的紧绷。
“德雷克先生,”费尔斯通先生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请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尤兰达吓了一大跳,她连忙回神,向前挪了挪凳子给提姆一个走出去的空间。
提姆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尤兰达撑着下巴看他写字,他的背影在黑板前显得更加方正,粉笔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尤兰达动了动嘴唇,好险才把笑容憋回去。
她忽然想到昨天自己问红罗宾“你认识提姆·德雷克吗”的时候,对方那个短暂的停顿。红罗宾认识提姆。提姆也认识红罗宾。哥谭的人脉关系好复杂。
提姆写完答案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他的袖子蹭到了尤兰达的手肘。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提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尤兰达现在能大概分辨出他眼睛的位置了,方块顶端那两个模糊的光点,此刻正对着她。
“你的笔,”提姆说,“快掉地上了。”
尤兰达低头一看,手里的笔确实已经转到了指尖最边缘的位置,摇摇欲坠。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
“谢谢。”她说。
“你转笔很厉害。”提姆一边坐回位置上,一边小声地说。
“练了很久。”尤兰达把笔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小学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男生老是转笔,我就跟着学,结果他到现在还不会,我倒是学会了。”
提姆嘴角弯了一下。他好像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秒,最后说出口的是:“你从中心城来,那边天气比哥谭好吧?”
“好太多了。”尤兰达叹了口气,像是这个问题戳中了她的某个痛点,“中心城有阳光,真正的阳光,能晒到皮肤发烫的那种。哥谭的太阳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永远灰蒙蒙的。”
“你会习惯的。”提姆说。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大家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
“你家搬来哥谭之前,中心城那边……”提姆先开了口,语气像在闲聊,“你是哪个学校的?”
“中城高中。”
“中城高中的机器人社团挺有名的。”提姆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我听说他们拿过全国赛冠军。”
“嗯。”尤兰达想起巴特在社团里上蹿下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他特别能折腾,有一次差点把实验室的电路搞爆了。”
“搞爆电路的人还能留在社团?”
“他跑得快。”尤兰达说完自己笑了一声,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怪,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他的反应非常快!总是能及时挽救很多事情!老师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没影了。”
提姆看了她一眼,方块顶端那对模糊的光点似乎弯了一下,像在笑。“你在中心城的朋友,应该不少吧?”
“还行。”尤兰达耸了耸肩,“交朋友这件事,看缘分。有些人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合得来,有些人处三年也处不出什么。”
“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尤兰达想了想:“看人。我不太主动。”
“看不出来。”提姆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调侃,“你第一天来的时候,跟琳聊了不到十分钟就交换了午餐菜单。”
尤兰达瞪了他一眼,绿色眼睛里带着一点被戳穿的心虚和一点好笑:“你观察得倒是仔细。费尔斯通先生上课的时候你都在干这个?”
“我在听课。”提姆说得坦坦荡荡,“顺便观察一下我的新同桌。”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盒果汁——早上出门太急顺手拿的——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你喝什么果汁?”提姆问。
“苹果。”尤兰达把果汁盒转了一下给他看标签,“我妈买的,她说哥谭的苹果汁比中心城的酸一点,但我觉得还行。”
“中心城的苹果汁偏甜。”提姆说,“那边水土的问题。”
“你去过中心城?”
“去过几次。跟我养父一起出差。”
“你养父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经常出差。”
“哦哦,原来如此。”尤兰达脑子里好像闪过什么东西,但是飞速即逝以至于她没来得及抓住就忘了。
提姆顿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中心城的科技馆。那边的场馆很大,比哥谭的现代化多了,我曾经去参加了一次科技赛。”
尤兰达眨了眨眼:“科技馆?我也去过。我有个朋友叫巴特,他特别喜欢去那里,他参加比赛的时候我陪他去过几次。你参加的是哪一年的?”
提姆的手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两年前的春季赛。我当时代表哥谭的学校去的。巴特·艾伦,我记得这个名字。他拿了第一名,对吧?”
“对!”尤兰达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铃铛耳坠叮当作响,“你认识巴特?你怎么会认识巴特?”
“竞赛的时候认识的。他跑得很快,从展台这头到那头,我还没看清他拿的什么模型,他已经讲完了。”提姆的语气很平淡,但尤兰达莫名觉得他在笑,“后来留了联系方式,偶尔聊几句。”
“这也太巧了。”尤兰达欣喜若狂地看着提姆。
“巴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提姆换了个话题,“他跟你发消息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一口气能打二十行字,全是感叹号。”
尤兰达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跟你也是?我还以为他只对我这样。上次他给我发消息说他在中心城吃了一家新开的汉堡店,三句话里用了十五个感叹号,我数了。”
“我收到过一条三十二个感叹号的。”提姆说。
“那是他的极限了,我见过三十四个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别开了脸。尤兰达的耳朵有点热,提姆则低头翻了一页课本,动作很自然,但手指在纸页边缘多停了一瞬。
小企鹅在她脑海里轻轻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干嘛?”尤兰达在心里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聊得挺好的。”
“我们聊的是巴特。”
“对啊。聊巴特也能聊得挺好。”
尤兰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注意力收回到课本上。
午饭时间,琳拉着她去了食堂。今天食堂确实有墨西哥卷饼,排队的人比平时多了半截。尤兰达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琳坐在对面,一边往卷饼上挤酸奶油一边说着戏剧社的事。
“你昨天让我考虑的那个,”尤兰达咬了一口卷饼,含含糊糊地说,“我还没想好。我没什么表演经验。”
“不需要经验,他们说新人也可以试。而且这出戏是原创剧本,编剧就是戏剧社的社长,一个叫艾米丽的女生,据说写得特别好。”
琳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戏剧社招新的宣传图,上面印着几个穿着戏服的学生的照片,背景是学校礼堂的舞台,灯光打得很足,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尤兰达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清脆而甜美。
“请问是尤兰达·诺卡斯吗?”
尤兰达转过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金棕色的长发直直地垂到腰际,用一枚珍珠发夹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脸。她的皮肤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浅麦色,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是琥珀色的,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成标准的弧线。
她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合身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坠在锁骨之间,下身是浅色牛仔裤,配一双白色小皮鞋。整个人像是从哪本美国高中青春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琳在旁边小声吸了口气,用嘴型说了个“哦”。
“我是。”尤兰达把嘴里的卷饼咽下去,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我是艾米丽·斯通。戏剧社社长。”女生伸出手来,指尖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干净整齐,“我听说了,你是从中心城转来的新同学。下周我们戏剧社要排一出新戏,我觉得你很适合其中一个角色。”
“我?”尤兰达有点意外,“我什么经验都没有。”
“不需要经验。”艾米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亲切,“这出戏是群像剧,讲的是哥谭一群高中生在学校里的日常,每个角色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线。我觉得你的气质很适合其中一个角色——一个从外地转来的女孩,带着自己的秘密,在哥谭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尤兰达愣了一下。这个角色描述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她自己?
“你们排练时间是什么时候?”她问。
“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后,在学校礼堂。这周六有一次试演,主要是让大家熟悉一下彼此和剧本,不做筛选,愿意来都可以来。”艾米丽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印着精致花边的邀请卡放在桌上,“这是邀请卡。来不来都没关系,但如果你来,我会很开心。”
她说完之后冲尤兰达眨了眨眼,又朝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琳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来,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表演。
“那可是艾米丽·斯通。”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兴奋,“全校最受欢迎的女生。她主动来邀请你。你知道戏剧社这次的新戏有多少人想挤进去吗?据说剧本特别棒,好几个高年级的都在争角色。她亲自来找你,还给你写了邀请卡。”
尤兰达拿起那张卡片翻看。正面是手写的她的名字,墨迹很新,字体圆润漂亮,背面用更小的字写着:“周六下午两点,礼堂后门,别迟到哦。”
“你肯定去。”琳说。
“我还没决定。”
“你肯定去。”琳重复了一遍,咬了一大口卷饼,像是替她做了决定。
尤兰达把邀请卡收进书包里,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艾米丽·斯通。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掏出手机,点开昨天浏览过的那个已经关站的哥谭本地文化论坛的存档页面,往下翻了翻。在“老哥谭民间传说”那个版块里,除了置顶的童谣帖之外,还有一个被锁的帖子,标题是“斯通家的孩子还在学校吗”,主楼只有一句话:“他们是法庭的人,从建校起就是。别跟他们走太近。”
发帖时间是七年前。
尤兰达关掉手机屏幕,把最后一口卷饼塞进嘴里。哥谭的每一张笑脸背后,好像都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但艾米丽递邀请卡的时候,手心是暖的。尤兰达记得那个温度。也许斯通家跟猫头鹰法庭有关系,也许没有。也许艾米丽知道,也许不知道。但至少周六的试演,她得去看看。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提姆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尤兰达坐下来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墨西哥卷饼怎么样?”他问。
“还不错。你中午吃的什么?”
“三明治。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尤兰达有点意外,“你还会做饭?”
“简单的还行。”提姆把课本翻到下一页,语气很随意,“炒蛋、三明治、意面。太复杂的不会。”
“我会做鸡肉炒饭。”尤兰达说,“昨天刚做的。切胡萝卜的时候切得特别丑,大的大小的小,吃起来有的硬有的软。”
提姆的嘴角弯了一下:“下次可以试试先把胡萝卜切成片再切丝,会均匀一些。”
“你连这个都知道?”
“看别人做过。”
尤兰达“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下节课的课本。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提姆,你有没有听说过猫头鹰法庭?”
提姆翻书页的手停了零点几秒。非常短,短到尤兰达几乎没注意到。然后他继续翻页,语气不变:“听说过。哥谭的都市传说。‘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暗处窥望哥谭市,藏于矮墙阁楼间。
居于家中他同在,卧及床间他亦存。
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寻来。’
小时候家里的管家拿这个吓过我,说再不睡觉猫头鹰法庭就把我抓走。”
“你信吗?”
“那时候信。后来就不信了。”提姆侧过头来看她,方块顶端那两团模糊的光点微微聚焦,“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昨天在网上翻到的,觉得挺有意思。”尤兰达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说他们要是真的存在,会藏在哪儿?阁楼?矮墙?听起来像学校老楼那些地方。”
提姆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翻书:“也许吧。不过你最好别在学校里到处找他们。哥谭的传说有时候不只是传说。”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尤兰达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东西。
放学后,尤兰达照例在校门口等车。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身影从主楼侧面的石板路上走出来。
是塞西莉娅,一个人,步子很快,深色的针织衫下摆在风里微微翻动。她朝尤兰达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但脚步放慢了一拍。
尤兰达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塞西莉娅也点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路。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尤兰达知道,明天下午四点,旧钟楼三楼,她们都会在。
而提姆站在教学楼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尤兰达和塞西莉娅那个短暂而无声的交流,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在看什么?”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提姆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斯蒂芬妮像是一点也不见外,双手插着兜笑眯眯的站在提姆背后问道。
“你的两位好朋友。”提姆神色淡淡的,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去。
“尤拉和莉娅,嗯哼,她们确实有趣。”斯蒂芬妮肯定了提姆的话:“你好像很关心尤拉?昨天出现的那么及时,B都告诉我啦,说你一下子就冲进去了——”
她打着趣,同时观察着提姆的表情,后者看上去没什么要否认的:“对啊,毕竟她也是巴特的好朋友。帮忙照顾一下有什么不对?”
就是这样才不对劲啊……斯蒂芬妮心想,提姆一向不是喜欢太过于多管闲事的家伙,真有意思,藏了小秘密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