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都是假谈》去核桃

3、冰啤

　　顾遇安这些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偶尔从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望出去，能看到银杏叶正一点点染上金黄。

　　这天，他在洗手间，无意间听到了隔间外两个男生的对话。他们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正讨论着某个名字。

　　“……黎琢那家伙，昨晚又在校外酒吧被人看到了，搂着个新面孔，啧，真是换得比衣服还勤。”

　　“可不是嘛，仗着那张脸和家里有几个钱，玩得那叫一个花。听说他大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

　　“还能有什么，本性暴露了呗！离他远点，这种人，看着就脏。

　　俩人对视一眼，忽然猥琐的笑了一声。

　　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了后续的低语。

　　顾遇安推开隔间门，面色平静地走到洗手台前。那两个男生看到他，似乎有些尴尬，迅速结束了话题，低头走了出去。

　　黎琢？

　　对于这种背后议论他人私生活的行为，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他拧紧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将刚才听到的闲言碎语如同掸去灰尘般，从思绪里清了出去。

　　几天后，一场关于“城市建筑摄影与光影美学”的讲座在人文学院报告厅举行。顾遇安因为选修了相关通识课，前来听讲。他选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身旁的空位便落下了一道阴影。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与某种冷冽香根草的气息萦绕过来。

　　顾遇安下意识侧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尾微挑的眼睛。

　　是“苏栎”。

　　“哟，好巧。”黎琢率先开口，语气自然熟稔，仿佛只是偶遇一位普通朋友。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长发随意扎个低马尾，比在赛场上多了几分文艺的慵懒。“你也对摄影感兴趣？”

　　顾遇安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选修课要求。学长也是？”

　　“嗯，来找点灵感。”黎琢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相机，姿态放松地靠进座椅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顾遇安轮廓分明的侧脸。

　　讲座过程中，黎琢偶尔会压低声音，对讲师的某个观点发表一两句简短却犀利的点评，精准而独到，能看出他在这方面确实有不俗的素养。顾遇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个表示赞同的眼神。他发现，“苏栎”在谈论专业时，有种吸引人的专注和才华。

　　讲座结束，人流向外涌去。

　　“下次有机会，一起出来扫街？”黎琢状似随意地发出邀请，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相机外壳。

　　顾遇安略微沉吟，似乎考虑了一会，“好。”他应承下来。

　　二人挥手告别，后脚黎琢就接到了他父亲黎季平发来的短信。

　　“今晚茂悦郡，位置我发你，和你李叔叔的女儿见个面。”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黎琢冷笑，反抗的念头在心头一转，黎琢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应了下来。

　　茂悦郡。

　　黎琢依旧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打扮，他懒散的倚着座位，歪头看着对面的李小姐，道：“李小姐，我想你也清楚这顿饭的目的，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小姐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十分漂亮，对的，漂亮。

　　几乎见到他的第一眼，李小姐就知道自己无法掌握他，此时见他这么直白，本就不虞的心情更加糟糕，她皱眉，“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黎琢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才接着说“我是个gay，这一点我父亲没和你说吧？但他告诉我李小姐和你的父亲不会介意，我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不是吗？”

　　黎琢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李小姐愤怒的脸，等着她一杯酒泼上来。

　　啪——

　　下一秒，李小姐果然将香槟尽数泼在黎琢脸上，她拍着桌子冲黎琢说：“好，好的很，不管我爸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管你爸怎么想，我李家绝不会和你们姓黎的有任何合作，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李小姐抓起包就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仿佛美妙的舞曲，衬得黎琢心情越发美好，他不慌不忙用侍应生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脸，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搞砸了父亲安排的戏码，黎琢心情大好。

　　他溜溜达达的走去便利店买了几罐冰啤，又溜溜达达来到了江边。

　　秋夜的江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烦躁。他坐在江边长椅上，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感受着自由的滋味。酒精让他的神经松弛下来，眼底带着微醺的惬意和一丝得逞后的笑。

　　眼前渐渐模糊，路灯的光影变成细碎的星，一道熟悉的身影沿着江边的跑道，由远及近，匀速跑来。

　　顾遇安穿着简单的运动服，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均匀，在路灯下勾勒出青春活力的剪影。

　　黎琢眯了眯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动物。在顾遇安即将跑过他面前时，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罐，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笑，融在江风里：

　　“喂。”

　　顾遇安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看向他。灯光下，“苏栎”靠在椅背上，长发似乎有些湿，一些黏在脸侧，一些被风吹得微乱，手里拿着啤酒，脸上带着慵懒又放肆的笑意，与讲座上那个专注的摄影师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学长？”顾遇安有些诧异会在这里遇到他，尤其是对方这副……似乎有些迷糊的模样。

　　黎琢将一罐未开封的啤酒递过去，眼波在夜色和酒精的熏染下，仿佛流转着勾人的光：“跑完了？喝点东西，聊聊？”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和力，仿佛只是朋友间随性的邀约。

　　顾遇安看着那罐啤酒，又看了看眼前的“苏栎”，犹豫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罐啤酒。

　　“咔嚓”一声，拉环开启的轻响，融入了潺潺的江水中。

　　黎琢看着他仰头喝下第一口酒时滚动的喉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喝了一口酒以后，顾遇安扭头看着黎琢，问：“不开心吗？”

　　黎琢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开心？他现在明明超级开心，这人是不是喝多了。

　　仿佛知道他的心声，顾遇安伸出两只手指，指了指黎琢的双眼，“你的眼睛有些悲伤。”

　　“……”

　　黎琢没理他，“我今天让一个讨厌的人不开心了，你说我开不开心。”兜里的手机被关了静音，他不用看也知道有无数个未接电话，他将手中空掉的啤酒瓶捏扁，细白的手指被冰的泛红，但他仍未松开，仿佛抓着的是他的心脏。

　　顾遇安仍沉默着，他仰头饮尽了啤酒，也捏扁了瓶子，将黎琢手里的易拉罐拿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黎琢被他这一串动作弄得人有点傻，然后就被顾遇安抓住手腕一把抓起来，只听见顾遇安在他头顶说：“那我不开心，你能陪我跑两圈吗？”

　　黎琢愣住，抬头只看见顾遇安明亮的双眼，那里面不含任何杂质，仿佛能把人心的模样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