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都是假谈》去核桃

2、合作

　　盛大的军训汇演在激昂的进行曲和震天的口号声中落下帷幕。当校长宣布“军训圆满结束”时，整个操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为期一个月的汗水与艰辛，终于在此刻释放，绿色的方阵瞬间解散。

　　顾遇安将旗帜交还后，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高挑的、拿着相机的身影。

　　目光掠过一张张兴奋或疲惫的脸，掠过穿梭的人群，主席台旁，树荫下……都没有。

　　那个在整个军训期间，用镜头如影随形地“锁定”他的人，在任务完成的瞬间，便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遇安站在原地，额际的汗水还未干，他垂下眼，站定片刻，听到同学叫他的名字这才离去。

　　军训的痕迹随着手机的归还和日常作息的恢复迅速褪去。A大正式开课，824宿舍也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集体生活。

　　陈晨和胡帆帆俩人十分活泼，每天为谁先洗澡，晚上谁带饭而进行着“友好”磋商，时常让人怀疑他俩其实是在排练二人转。

　　顾遇安的生活迅速被新的节奏填满。他保持着固有的认真，依旧三点一线，每天规律地往返于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

　　黎琢的生活也回归了他固有的轨道。

　　他依旧不回宿舍，大部分时间待在校外的公寓，或是出现在各种社团活动、朋友聚会的场合，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带着他标志性的、漫不经心又疏离的笑容。

　　入秋后，黎琢接到了越洋电话，苏栎在那头鬼哭狼嚎：

　　“黎吧啦！救命！那个CS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人还在国外掰着手指头算时差呢！报名不能改，你可是答应替我上的！名字都用我的，苏栎！记住了啊，苏栎！”

　　黎吧啦，啊不，黎琢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耳朵，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啰嗦。”

　　深秋的郊区，废弃的工业园被改造为真人CS赛场，断壁残垣与生锈的钢铁设备构成了复杂的巷战环境。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的草木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顾遇安穿着一身合体的迷彩作战服，护目镜和头盔将他干净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利落的线条。他检查着手中的武器，眼神是惯有的专注。他对这种需要战术与体能结合的运动很感兴趣，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

　　比赛采用个人积分制，选手之间可以通过耳机听到系统的击杀/淘汰播报。

　　开局不久，顾遇安很快收获了两个人头积分。他像一头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掩体之间。

　　与此同时，在赛场的另一侧，一个身形高挑、同样全副武装的选手，正以一种近乎闲适的姿态倚靠在水泥管后。即使隔着作战服，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松弛感，动作却异常精准狠辣。他利落地解决掉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选手，耳机里传来系统冰冷的播报：“玩家‘苏栎’击杀有效。”

　　“啧，没挑战。”护目镜下，黎琢，或者说“苏栎”撇了撇嘴，觉得有点无聊。

　　顾遇安贴着墙，呼吸放得极轻。他刚解决掉西北角的一个对手，正准备向中央区域迂回。一条堆满废弃轮胎、仅容一人半通过的狭窄通道，是最佳路线。

　　他侧身潜入，作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通道昏暗，只有尽头透出些许天光。

　　就在他行进到中途时，前方轮胎堆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出。

　　两人打了个照面，距离不过十米。

　　心脏骤然紧缩！

　　根本来不及思考，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发出指令。两人几乎是同一瞬间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咻——”
　　“砰——”

　　两道气弹几乎擦着彼此的身体掠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微弱的痕迹。

　　好快！ 顾遇安心中凛然，立刻侧扑，利用地面一个凸起的破损水泥块作为掩体。几乎在他矮身的瞬间，又一道气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也太准了！

　　对方显然也被他的反应速度惊到，没有贸然追击，身影一晃，隐入了通道另一端的轮胎屏障之后。

　　刹那间，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死寂。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无形的张力。顾遇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声，他紧紧贴着粗糙的水泥块，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通道那头，同样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穿透障碍，牢牢锁定着他。

　　短暂的死寂后。

　　顾遇安小心地从水泥块边缘探出极小角度的观察镜。几乎在他露头的刹那——

　　“咻！”

　　一道气弹精准地打在观察镜旁的墙壁上，溅起细微的灰尘。

　　被看得死死的。

　　他缩回手，眉头微蹙。对方不仅枪法准，感知也异常敏锐。

　　另一边，黎琢靠在轮胎后，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有意思。刚才那一下闪避，干净利落，他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那种沉稳如山岳的气息，和他之前遇到的对手完全不同。

　　他故意弄出一点轻微的响动，想引诱对方探头。

　　顾遇安听到了，但他纹丝不动。这种小把戏，骗不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里不时传来其他区域选手被淘汰的播报。不能再拖下去了！顾遇安意识到，他们这里的僵持，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随时会吸引其他“猎人”前来。

　　同样的担忧，也出现在黎琢心中。他“啧”了一声，这种被牵制的感觉很不爽，但更不爽的是可能被黄雀在后。

　　黎琢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敲了敲，“喂，对面那个。”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电流修饰后的懒散，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枪法不错嘛。不过，再这么深情对望下去，咱俩可就要变成别人积分榜上的‘亡命鸳鸯’了。”

　　亡命鸳鸯……顾遇安被这个诡异的形容噎了一下，但立刻抓住了核心信息——对方也意识到了第三方威胁。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想怎样？”

　　“合作咯。”黎琢言简意赅，“先把周围清场，把分数拿到手。最后……你我再痛痛快快打一场。”

　　顾遇安沉默了两秒。与一个刚刚还想置自己于死地的陌生人合作？风险极大。但眼下，这是打破僵局、并且利益最大化的唯一方法。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也值得暂时的信任。

　　“可以。”他沉声回应，“怎么配合？”

　　“听我指挥。”黎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三点钟方向，二楼破碎窗口，有个家伙蹲了有一会儿了。你压制窗口，我冲出去解决他。”
　　顾遇安调整呼吸，枪口微移，锁定大致方位，黎琢弓起身子，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咻咻咻——！”顾遇安瞬间探身，对着二楼窗口进行精准的三连发点射，封死了对方的射击角度。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黎琢如一道离弦之箭从掩体后窜出，速度惊人！他并非直线奔跑，而是以的Z字形路线快速接近主建筑外墙，同时举枪——

　　“砰！”

　　系统播报响起：“玩家‘苏栎’击杀有效。”

　　干净利落！

　　顾遇安心中震撼。不仅仅是速度和枪法，更是那种对时机的把握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完全将自己的侧翼交给了他来掩护。

　　“漂亮。”黎琢的声音带着一丝畅快透过耳机传来，“下一个，十一点钟方向，仓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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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清场过程，成了一场令人心跳加速的完美演出。

　　黎琢如同暗夜中的刺客，行动诡谲，一击致命，负责主要的突击和猎杀。而顾遇安则如同最可靠的基石，在他身边策应，用精准的远程火力清除障碍，封锁敌人退路，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冷火。

　　他们不需要过多交流。一个简短的方向提示，一个战术手势，甚至仅仅是耳机里传来的呼吸节奏变化，就能让彼此明白意图。

　　“左翼干净。”
　　“收到，右前方高台。”
　　“我架枪，你上。”
　　“解决了。”

　　这种心念相通、行云流水般的配合，让两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每一次成功的交叉火力，每一次默契的掩护推进，都像是在共同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肾上腺素在飙升，不仅仅是击败敌人的快感，更是遇到“同类”的兴奋与愉悦。

　　当赛场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气氛瞬间从极致的合作跌回冰冷的对峙。

　　两人站在空旷的卸货平台两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刚才并肩作战的余温尚未散去，但胜负必须分明。

　　没有废话，几乎是同时举枪。

　　最后的对决，是纯粹实力与意志的碰撞。快速移动，精准射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掩体。

　　“砰！”
　　“咻！”

　　两道攻击再次交错。

　　顾遇安在闪避的瞬间，脚下踩到一颗松动的石子，身形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凝滞。

　　系统冰冷的女声宣布了最终结果。

　　比赛结束。两人走向场地中央，不约而同地抬手，卸下了沉重的头盔与护目镜。

　　风吹过，带着硝烟和尘土的余味。
　　二人同时一怔，黎琢自然是认识对方的，他的取景器里装了一个月的人。

　　黎琢眼底的震惊化为了一种更深、更复杂的玩味，他勾起唇角，一字一顿：

　　“我、赢、了。”

　　顾遇安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眼睛，军训时被镜头锁定的感觉与方才战斗中如影随形的默契感奇异地重叠。他深吸一口气，尘埃落定般回应：

　　“嗯。”

　　视线第一次，毫无阻碍地，在现实中对撞。

　　“你好，苏栎？”

　　“？”

　　黎琢懵了一瞬，旋即想起自己用的是好友的名字参赛，他微妙的踏实了下来，勾了勾唇，“你好，”他低头看了眼对方的名片，“顾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