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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凛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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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响起来,江右心跳都漏了一拍,看清才发现是周灿打的。
“江右,什么情况?我刚接到楠姐的电话,说你离家出走了,又跟你爸吵架了吗?要不要......”
“周灿,程炽不见了。”
“什么?!”
“我不知道我爸跟他说了什么,怎么也联系不上人了,我怕他......”
“江右,你冷静,相信他。”周灿大概猜到了状况,赶紧打断,“先来我家,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
“好。”江右心乱如麻,再要一个人跟无头苍蝇似的找着,一定会让事态变得更糟的。
窗外的景色一幕一幕从眼前经过,连带着他们在一起的记忆,突然全部都涌现了上来。
胃里一阵抽痛,他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下车的时候差点瘫软在地上,好在周灿早在小区门口等着,扶了他一把:“先去我家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我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我们再去找找......”
“江右!不吃不喝,找人还要先累垮自己吗?你不要命了吗?!”周灿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重的话,江右愣住了。
“......我没胃口。”
“我有他的下落了,你先吃饭,吃完我告诉你。”
江右死死抓着周灿的肩膀,瞪大了眼睛:“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右姑且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回家,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
“我吃完了。”
“好好吃。”
“周灿,我真的吃不下。”
周灿叹了口气:“我的建议是,别找了。”
“什么意思?”
“他已经走了。”
“他去哪儿了?你能联系上他?”
周灿摇摇头:“我给你打完电话,楠姐又打过来了。”
“我姐怎么会知道?不行,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肯定是我爸跟程炽说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江右更是焦头烂额,什么也不管了,只想试图抓住每一根稻草。
“江右。”周灿压下他的手机,却见江右满脸茫然地望向他,像个无助的小孩,有些于心不忍,却还是咬了咬牙道,“他是自己要走的。”
“什么......”
那抹茫然在他脸上如雾般渐渐散开。
“江右,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生气。”周灿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这个魂不守舍的人,“虽然他也是我的朋友,但就算是他、就算他是当时的那个人,也不能这样伤害你吧。从我的角度来看,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就算分开,我觉得最多不过是有缘无份而已,错不在你,你也不可能真的这样耗在他身上一辈子吧。你那么聪明,这种事总不至于看不清吧。”
怎么可能看不清呢,程炽的出现就像是蜻蜓点水,让他毫无波澜的生活泛起了一小圈涟漪。只有他清楚,有了在意的人、有了想做的事、有了出门的动力,小小的变化,由内而外,都让他焕然一新。这不是报恩,这是他的信仰。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这个人,这个鲜活的与命运死死缠斗的勇敢的人。
有缘无份,他从来都不信的。
可是程炽,就算要走,为什么连说都不愿意说一声。
是不够在意吗,是不够喜欢吗。
混蛋。
......算了,在哪里都好,只要他平安。
这几天江右没有回家,家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跟他联系,他也让家里的谁都找不着他——他们都是一伙的。
“我到底该怎么办?”
江右和崔宇再次相聚在崔宇家楼下的咖啡厅,这回崔宇请他喝了一杯店里的新品厚芝士浓巧。
“我觉得这杯非常好喝。”崔宇一脸严肃地将“非常好喝”的这杯浓巧再一次喝成了商务美式,“你让我想想。”
喝了半杯,他“啧”了一声:“......主要我不认识你爸,这条线无从下手,你能提供一点情报么?”
“我跟他不熟,但他肯定没憋什么好话。”江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算了,跟你爸不熟,至少跟程炽熟。”崔宇说,“不过不排除我对程炽有滤镜。我觉得,他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我也这么想,但是到底有什么不告而别的理由?”江右说,“打声招呼的事也不愿意吗。”
“问题就是这里,我也想不通。”崔宇皱着眉,“他还有什么亲人朋友吗?”
“除了他妈妈和他弟弟,其他我也不清楚。”江右想了想,“算了不找了......我回头去看看程熠过得怎么样。”毕竟从上次得到他爸爸出事的消息之后,程炽就再也没回去看过了。
他总觉得,程炽对他弟弟还是挺好的,就替他去看看吧。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江右跟他碰了下拳,走了。
“好吃吗?”
“嗯!”程熠坐在补习班楼下的小店里满足地喝糖水,“哥哥,你每天都过来,是哥哥喊你来的吗?”
“嗯,是啊。”江右支着下巴玩手机,敷衍地答道。
“昨天晚上哥哥给我打电话了。”程熠眨了眨大眼睛。
江右一下子来精神了,坐正了些,等着下文。
程熠舀起一勺黄桃问:“哥哥,这个是什么啊?”
“......绿桃。”江右没好气地回答,自顾自地生了会儿闷气,忍不住问道,“你哥......怎么样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考完试回。”
太好了。太好了,最迟最迟不过一年。
不过一年而已。
就算是分开的话,也要听他回来亲口说。
“程熠,这个叫黄桃,你记住,它叫黄桃。”江右上手揉了揉他脑袋。
程熠顺着他的动作摇头晃脑起来:“我还跟哥哥说,你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
手上动作戛然而止。江右一口气提到了头顶,努力保持着平静:“然后呢?”
“什么然后?”
江右差点又要同他恶魔低语说这是绿桃了,程熠才如梦初醒:“然后哥哥说他还有事,就挂了。”
好啊程炽。
“程熠啊,你下次跟哥哥打电话的时候,别提到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能不能不跟哥哥吵架?”程熠急了,“哥哥肯定会吵输的,我不想哥哥哭。”
“你哥哥哪有你爱哭?”江右给他递了张纸巾,嘲笑道。
这段时间过去,他就要回学校准备毕业的事情了。
春去秋来,程炽也该回来了吧。
程炽休学了整整一个学期,好在那个学期的课程他都自学得差不多了,于是申请以考代修,不到两天就完成了全部的课业。
接下来的时间只需要准备升学考试,但这场考试的难度不容小觑,程炽又回到了忙得连轴转有时连饭都忘了吃的日子。
但哪怕忘了吃饭,也一定会按时把药给吃了,然后按时去复诊。
“学习”这件事,程炽反复练习了十余年,他很擅长。虽然生病之后的记忆力和专注度明显下降,但造成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高强度地摄入知识,大脑终归是没有胡思乱想的余地了,只是入睡之前偶尔会想起江右。
他在做什么?会想他吗?会怪他吗?
......入梦来吧。
然而急促的闹铃响起时,梦里出现的一切都随之烟消云散,睁眼只有空落落的天花板和比命长的待做清单。
毕业后,江右不乐意在他爸手底下做事,接手了李彦格的射箭馆,不过是有标准排班和正常工资的,招的其他人也都变成了长期工。
这份工作对江右而言没什么挑战性,毕竟从很早就开始接触了。只是日日如此,少了些乐趣。
以往八点下班,他不是去周灿家打游戏,就是再喊上崔宇季佳佳搓麻将,再不然就是被江楠接走吃夜宵。总之不乐意自己待着。
可是似乎是因为今天是年后高峰期,他累极了,只想回家睡觉。
关了门,江右挎着脸蹲在门口等车。
余光看见一个人影向这边走过来,停在他身边,好像还透过玻璃往里看,挡住了大部分的光。
江右连眼皮都懒得抬:“已经关门了。”
“是我。”
呵,这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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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程炽说。
江右蹲在原地反应了半天,压抑了一番情绪才慢慢起身直视他。头发更长了,气色也挺好,他不自觉地放了心,嘴上却没什么好气。
“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你回家吗?”
“不然呢?”
“载我一程。”程炽笑了笑,“我想见你爸爸。”
江右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偏偏这车来得好慢。
太多太多问题想要问,太多太多委屈想要发泄。但他想听程炽自己说。
程炽突然道:“我们,还算是在交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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