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就我》纪安

1、第 1 章 重逢 顾连川

　　顾连川睁开眼睛，窗外已天光大亮。摸到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两点了，还有一条李其发来的消息。
　　顾连川没看消息，关了手机屏幕后进卫生间冲澡。他刚从国外回来，还在倒时差。
　　和沈飞分手后的第三天顾连川就去了国外，到现在整整一年。这一整年他背着相机到处跑，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顾连川会把在路上拍的照片投稿到国内国外的各杂志社，这一年不至于毫无收入。
　　李其打电话来的时候顾连川还在手机上看外卖，思考要吃什么，也在思考这一顿到底算午饭还是晚饭。
　　“我给你发的消息看了没？”顾连川刚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李其的问话。
　　“还没，倒时差呢，刚起床。”其实已经冲完澡还看了很久的外卖了。
　　李其显然忘了顾连川要倒时差，他顿了顿，说：“是一个自然保护区，有志愿者组织了徒步环山活动，你出去一年了，趁这个机会感受感受祖国的大好河山。而且保护区里还有很多保护动物，你不是挺喜欢小动物吗？”
　　喜欢小动物的是沈飞。
　　但顾连川没反驳李其的话，他知道李其是怕他再走，怕他一个人又想起往事，所以给他找点事做。
　　“行，我等会儿看看。”顾连川回道。
　　挂了电话，顾连川继续看外卖。等顾连川点开那条消息，太阳已经下山了。
　　自然保护区在隔壁省，到是不太远。徒步活动在一个月后，为时两天一夜，总路程约40公里。顾连川以前从没参加过，觉得挺有意思，填了相关信息报了名，审核需要两个工作日。
　　报完名顾连川就把这事丢在一边，他回来后只收拾出了卧室和卫生间，其他家具还盖着防尘布，现在搞卫生是头等大事。
　　顾连川撸撸袖子，开始打扫卫生。他和沈飞在一起的时候家里卫生都是沈飞在弄，现在自己打扫了才知道原来这房子竟然这么大，原来沈飞还有很多东西没收走。
　　顾连川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堆沈飞的东西，想扔又有些舍不得，想着万一有一天沈飞还会再搬回来，这些东西还会再用得到。
　　最后，他把这些东西装进纸箱封起来，搬到了仓库的角落。
　　这一整年，顾连川没有收到一条来自沈飞消息，哪怕是节日祝福都没有。沈飞就像当初分手时说的那样，不会再出现在顾连川的生活中，他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这一年里，他不只后悔过一次，当初一气之下把沈飞的联系方式删除拉黑。
　　在国外的无数个日夜里，顾连川打开手机通讯录想找人说说话，但是上下划了无数遍，最想说话的那个人却不在他的通讯录里了。他攒了很多话，想和那个人说。
　　两天后，顾连川收到了审核通过的通知。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二十多天，长途中需要的东西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了。
　　这两天顾连川把时差倒过来了，家里卫生也都打扫好，还去了趟超市，把冰箱填满了。这个家终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生气，只是略显空荡。
　　顾连川躺在沙发上，不自觉的又开始想起沈飞。
　　他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个下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也是这样躺在少发上，沈飞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揉他的头发。
　　接着又想到以前的冰箱从来都是满满当当的，装满了他爱吃的东西，根本不用他自己去买。
　　越想越委屈，眼泪顺着顾连川的眼角流下来，又没入头发里。渐渐地越流越汹涌，顾连川终于忍不住，蜷起身体嚎啕大哭。
　　当初李其跟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分手后约顾连川出来喝酒，李其说回忆能杀人，顾连川还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轮到自己，才觉的确如此。
　　顾连川哭着睡着了，半夜醒来觉得肚子饿才想起来，我他妈还没吃晚饭。
　　顾连川从沙发上坐起来，思考片刻又躺了回去，算了，就当减肥了。
　　顾连川这一夜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
　　第二天是周末，李其一大早就来按顾连川家的门铃。顾连川被门铃吵醒，一瞬间就忘了自己做的那些梦，给李其开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落枕了。
　　顾连川刚把门打开，就被李其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头怎么了？”
　　顾连川侧着头说：“可能是落枕了。”
　　可能是顾连川头歪的太明显，以至于李其没发现他脸上还有些泪痕。
　　李其进门换鞋，瞟了一眼客厅，说：“晚上睡沙发，你不落枕谁落枕？”
　　顾连川：“……”
　　顾连川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吃李其带来的早餐，是他喜欢的肉包子。顾连川一口气吃了三个。
　　李其：“回来有什么安排？”
　　顾连川：“没什么安排。”
　　李其：“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顾连川：“好的。”
　　李其：“……”这牙膏挤的真难受。
　　不过李其已经习惯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是李其在说话，顾连川偶尔点头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中午两人在家吃的，顾连川做饭，他很想让李其尝尝他这一年在国外新学的手艺。李其表示做的很好吃，但下次不要做了。
　　晚上两人下馆子，吃完顺便找地方喝了口小酒。
　　李其攒了一年的话，今天一天紧赶慢赶地说完了，喝完酒散伙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
　　顾连川好久没有一次性听人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回到家脑袋还是嗡嗡的。
　　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顾连川这一夜一觉睡到天亮，一个梦都没做。
　　顾连川又放任自己躺了两天，在距离徒步活动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终于开始准备物资装备。
　　顾连川从没有在野外露营的经验，只能上网搜索相关信息。
　　点开一条连接，第一个被推荐的就是多功能炊具。顾连川觉得只是两天一夜，大概用不到炊具，带点面包压缩饼干就行，而且炊具太占地方，这个不要。
　　顾连川往下滑动鼠标，帐篷确实需要一个。于是迅速打开某宝下单了一个单人帐篷，便携式全自动款。他没搭过帐篷，以防万一还是选个自动的。
　　登山包、睡袋、防潮垫、手电、充电宝、防晒喷雾、湿纸巾、多功能刀具、相机……不管有用没用，顾连川花了一个星期把东西收拾好了。
　　这是顾连川第二次自己收拾行李，第一次是一年前说走就走的出国。以前出差时都是沈飞帮他收拾的。
　　离活动开始还有五天，顾连川准备提前出发，刚好可以去隔壁省旅游一下，说起来虽然就在两隔壁，但他还从来都没去过S市。
　　S市在西南方，最靠南的一小部分甚至已经属于热带，顾连川这次要去的保护区就在热带和亚热带的交界处，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现在正值五月，保护区的气温最高可以超过30度。
　　但顾连川显然没考虑那么多。
　　在集合的前一晚，顾连川还有些兴奋，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次旅行，虽然只有两天一夜，但一定会有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体验。
　　不得不说李其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回去一定要再请他吃个饭。
　　志愿者的小组长叫曹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经常组织这样的活动。他在活动开始前三天建了一个群，把参加活动的所有人拉进群里，群里一共9人。顾连川进群按要求改了备注后，就把群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因此他错过了很多消息。
　　比如曹智提醒大家一定要带防蚊虫的东西，比如一定要跟紧队伍不要掉队，比如群里多了一个备注为沈飞的人，头像是一个在看不知是日落还是日出的模糊背影。如果顾连川看到，马上就能认出，那个人是自己。再比如这个叫沈飞的人是这个自然保护区的负责人，他会全程参与这个徒步活动。
　　顾连川只看到了一条@全体人员的消息：“明早8:00准时在西南大道路口集合，统一乘坐越野车前往徒步点，请大家最后再清点自己所带装备是否还有遗漏。活动过程中切记安全第一！大家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见！”紧接着是集合点的定位。
　　顾连川打开定位，确定打车过去需要的时间后，定好闹钟，欣然入睡了。
　　沈飞靠坐在保护区里木屋的椅子上抽着烟，屋内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是他放在茶几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顾连川的个人主页信息。
　　几分钟后，手机屏熄灭，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仅仅只是看见那个人的名字而已，沈飞沉寂了一年的心脏有新的血液注入，重新开始跳动。
　　今夜有人一夜好梦，有人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