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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环 ...

  •   日趋燥热。方思危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直奔冰箱,蹲下来擓了一勺冰淇淋塞嘴里。浓郁的草莓奶油化在舌尖,他眯了眯眼睛,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北京的夏天没有想象中那么干爽,出门拿个快递回来的功夫,短袖就已经汗湿。他掀了衣服,随手往脏衣篓里一丢。冰箱门还开着,他顾不得关,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快递盒。

      放假快一个月了,他和邬誉都留了校。还像寒假一样,邬誉实习,他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写论文。

      放假前最后一周他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不,准确来说,他收到了这一年来最好的一个消息。他的论文不光过了稿,还获了奖,经推荐被收录进了论文集。

      那是他靠学术成果赚来的第一笔钱,八百块稿费,两千块奖金。他没有告诉邬誉,私下添了些钱,买了一块不怎么贵重的手表。他扔了快递盒子,很刻意地把表盒摆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他站起来,把绿萝从窗台上端下来。不像刚种上那样,绿萝已经从稀稀拉拉变得葱葱郁郁,茂盛得像从盆里吐出来似的。他把绿萝放在避光的旧椅子上,淋了点水。鲜嫩的叶片沾了些许水珠,看起来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这是邬誉的心血,这个小家里一切,几乎都是邬誉的心血。他顺脚踢上冰箱门,环顾了半圈。

      果篮里的苹果是昨天晚上刚买的,人体工学椅被调成他适应的高度,他的书被妥善安置在架子上,按使用频率排布得很整齐。

      一切都那么舒适,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但又无一出自他的手笔。他把全部心思都花在学术上,家里一切的琐碎与情致,从来没办法进入他的视野。

      他忽然觉得羞耻,把表盒拿开,放到了不很惹眼的位置。一块表而已,拿来和邬誉日复一日的心血比较,未免太不自量力。他又没由来地感到害怕

      ——这个就连角落都是温馨的家,仿佛哪怕他不存在,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将近九点,邬誉才到家。方思危躺在椅子上,听见门声,欠着身往门口看,像是专程等他。

      “你回来啦?”

      疲惫仿佛一扫而光,邬誉笑了笑,走过去,俯身抱方思危:
      “起来,我坐。”

      他转了半圈,瘫在椅子里,顺势把方思危放在腿上。方思危今天温顺到简直算得上乖,邬誉心里一软,隔着睡衣,在方思危心口吻了一下:
      “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方思危不答,直直地看着他:
      “累不累?”

      “心疼?”邬誉挑了挑眉毛,“那你下回乖一点,别总抱怨太久。”

      “……”温情不过三秒,方思危乜了他一眼,“我又没说那个。”

      他瞪人的时候眉毛压着眼睛,像把圆圆的小刀子。邬誉忍不住吻了吻。他趴在邬誉怀里,垂着眼睫,不看邬誉:
      “我奖金到账了。”

      “嗯?终于要把我买断了吗?”

      方思危抬眼白他:“两千块就能把你买断?”

      “你早都把我买断了,当初一分钱都没花。”

      他没说话。邬誉搂着他的脑袋,把他蓬乱头发揉得一团糟。他挣扎着坐直,又从邬誉怀里站起来。邬誉抬眼看着他,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盒子。

      他走过去,把盒子递给邬誉。邬誉看了看他,他拿着盒子抬了抬手:“买给你的。”

      邬誉接过盒子打开,是一块表。银色表盘,银色表带,时间被校准过,连表带都是按着他的尺寸调整过的。邬誉没说话,捋下表,撕掉膜,递给方思危。

      方思危茫然地接过表,邬誉又伸出手腕:“帮我戴上。”

      方思危眼睛闪了闪,握住邬誉悬空的手。表扣弹开,表带被方思危另一只手撑成畸变的环。冰凉的表带掠过邬誉的指节和手背,到了手腕,又被扣成一圈尺寸吻合的环。

      邬誉举起手腕,温润的顶灯照在表盘上,反射出灿烂的光芒。邬誉眯了眯眼睛,又看向被温润的光笼罩的方思危:
      “我很喜欢。”

      分不清楚是很喜欢腕表,还是很喜欢方思危。总之这句表意不清的话,连带着很不含蓄的眼神,很轻易便让方思危红了脸。他垂着头,故意不看邬誉。视野里出现一只戴着腕表的手,那只手绕到他身后,揽住他的腰。下一秒,他便跌落进邬誉怀里。

      “做吗?”邬誉啄了一下他的唇,“你都给我戴上戒指了,不入洞房吗?”

      方思危艰难地挣开邬誉连绵的吻:“不是戒指。”

      “一个意思。”

      邬誉堵住他的唇,托着他的大腿,一整个把他抱起来。他陡然失重,慌忙环住邬誉的后颈。邬誉已然蓄势待发了,方思危面上一涨,垂着头小声抗议: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邬誉踢上卧室门,“新娘的脚不能沾地。”

      他被放在床上。邬誉垂着头,--[罚单]--,动作轻而柔,像羽毛轻拂。------[罚单]------邬誉故意臊他:
      “今天不嫌痒了?这么乖。”

      “……少胡说。”

      他眼睛里明晃晃的调笑,让方思危有点难为情。方思危转了半圈,趴在床上不肯看他。他重新低下头,埋进方思危颈间,呼吸温暖的稀薄的空气。

      腕上的表被方思危压在腹间,从里到外,混着他和方思危两个人的体温。他------[罚单]------故意用表去蹭方思危。------[罚单]------

      咫尺之距,那双潮润润的眼睛带着些许嗔怪,让他有种难以呼吸的错觉。心脏仿佛也被那块表箍住了一样,绞成左右两部分,涨得沉甸甸的,左边是方思危,右边也是方思危。

      方思危被他扣在------[罚单]------,像一眼旖旎的温泉,淌恍迷离,清癯夭矫。他缓------[罚单]------整个人伏上去,泡在雾气缭绕的温泉里。

      方思危挣了一下,虚抓着邬誉的小臂,----[罚单]----:
      “我想转过来。”

      邬誉笑了一下:“想抱抱吗?”

      “不,”他被邬誉摆弄翻过来,“我想看着你。”

      无有不依。邬誉跪着直着身,仿佛离他很遥远。他不错眼珠,直直地看着邬誉。邬誉----[罚单]----连皱眉的表情都那么温柔。

      他们没有开灯,一丝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铺在邬誉背上,像给邬誉披上一层月光。他有点恍惚,忽然分不清发光的究竟是不是月亮。

      人真的能一直拥有月亮吗?

      他从前以为,只要他顺着攀云梯一直爬,他总会够到他的月亮。但后来发现,即便到了那把攀云梯的尽头,他和那颗皎白的月之间,还是隔着深不见底的天堑。

      他当然明白邬誉的温柔与从容来源何处,更晓得那种不徐不疾,并不是他做了教授就能获取的。他比谁都清醒,那种松弛背后,是他怎么也够不到的阶层,哪怕他拼尽全力,哪怕他绞尽脑汁。

      更何况他甚至还没到云梯的终点,就快累死在半途了。

      可他舍不得邬誉从那个阶层上跳下来,为了他不顾一切,摔得头破血流。他宁愿自己累死,哪怕他知道,奋力一跃后除了坠亡什么也没有。
      ------[罚单]------
      邬誉捏着他的腕子,怄气地吻。他喘不过气,扭着头要躲。邬誉咬了他一下,幽幽地埋怨:
      “还有功夫分神?”

      “……没有分神。”

      狡辩失败,走神的代价是------[罚单]------。到最后他累到连手指也懒得蜷动,------[罚单]------。他在这种时候总爱矫情,懒怠地靠在邬誉肩上,一动也不肯动。邬誉抱得手发酸,------[罚单]------。
      [实在是想不通这种低脂婴儿车都能被开罚单]
      他累极了,翻了个身,蜷在邬誉的臂弯里沉沉入睡。

      没有梦,也没有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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