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妖皇夫人》牧牧牧梓

33、墨渊的道心裂痕

　　青云宗，山门广场。

　　时间仿佛在赤炎带着林笑笑踏入空间裂缝、消失无踪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死寂。

　　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广场。数千名弟子、各位长老，甚至包括那些前来观礼或交涉的外宗修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脸上定格着震惊、骇然、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恐惧。

　　空气中，还残留着空间被强行撕裂后那特有的、虚无混乱的波动，以及赤炎那睥睨众生、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妖气。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小心翼翼地，投向了广场最前方，那道如同亘古冰雕般的身影——

　　墨渊。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持着那柄名为“诛仙”的玄冰古剑，剑尖所指的方向，正是方才空间裂缝消失的虚空。剑身之上，冰蓝色的光华尚未完全内敛，散发着斩断七情、寂灭万物的极致寒意。

　　然而，他持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那张万年冰封、仿佛永远不会出现第二种表情的脸上，此刻虽然依旧冷峻，但若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便会发现，那双向来深邃平静、如同古井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正有冰蓝色的光芒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流转、碰撞！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荡起无数混乱的涟漪。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僵立”感。仿佛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与他这具强大的躯壳，在某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脱节。

　　失败了。

　　他，青云宗宗主，修真界顶尖剑修，执掌诛仙剑的墨渊，亲自出手，跨界施以诛仙一剑，目标直指一个叛宗弟子……竟然，失败了。

　　不仅未能将叛徒诛杀当场，甚至连阻拦对方离开都未能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那个自称“赤炎”的上古妖皇庇护下，从容踏入空间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他心神激荡的是——

　　那个弟子，凌霜……不，是林笑笑。

　　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丝属于“凌霜”的软弱或挣扎。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一种破而后立的清明，以及……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陌生的坚韧。

　　还有她最后喊出的那句话——

　　“前辈，记住了，我叫林笑笑！”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空，仿佛依旧在隐隐回荡。

　　林笑笑……

　　她彻底抛弃了“凌霜”这个名字，抛弃了与青云宗的一切关联。在他以诛仙剑执行宗门律法、清理门户的绝对意志下，她完成了一场对过去的彻底背叛与决裂。

　　而促成这一切的，是那个赤炎。

　　那个万年之前便凶名赫赫、连宗门最古老典籍都语焉不详、讳莫如深的上古妖皇！

　　他竟然真的苏醒了！而且，实力似乎并未因万载封印而有太多衰减！竟能如此轻易地挡下他的诛仙剑意，甚至反过来利用剑意破碎玄冰锁灵印，最后更是带着人直接撕裂虚空离去！

　　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墨渊的预料，脱离了他所认知的“秩序”，脱离了他以无情道心推演的“轨迹”。

　　变数。
　　巨大的，不受控制的，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宗门乃至修真界格局的……变数。

　　而这一切，都与他亲手打下封印、又亲自下令诛杀的弟子，紧密相连。

　　是他……看错了吗？
　　是他当初种下封印时，便遗漏了什么？
　　还是说，从始至终，他都未能真正看透这个弟子？

　　“宗主……”
　　戒律堂首座玄磬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请示。今日之事，已然超出了宗门常规事务的范畴，涉及到了难以想象的古老存在，需要宗主定夺。

　　然而，墨渊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自身道心的剧烈波动之中。

　　《太上忘情道》，追求的是天道恒常，万物有序。需斩却自身七情六欲，以绝对理智、绝对冰冷的视角，维持天地法则与宗门秩序的运转。他的道心，早已修炼得坚如玄冰，冷如霜雪，万载不变。

　　可此刻，这块万载玄冰之上，竟因为今日接连的“意外”与“失控”，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是因为诛仙剑意的受挫？
　　是因为上古妖皇的再现？
　　还是因为……那个弟子最后那决绝的、完全超出他掌控的眼神？

　　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名为“滞涩”的感觉，如同最细微的冰刺，扎在了他那完美无瑕的道心之上。

　　不痛，却无比清晰。

　　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诛仙剑。

　　“锵。”

　　剑身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将那弥漫的极致寒意收敛。但广场上那凝滞冰冷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解。

　　墨渊抬起眼眸，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已然恢复平静的虚空。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烈波动从未发生过。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裂痕，已然存在。

　　他转身，玄色宗主袍服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回到了那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冰凝殿。

　　留下满广场噤若寒蝉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猜测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宗主他……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了。

　　冰凝殿内。

　　墨渊独自立于殿心，周身寒气弥漫，比以往更盛三分。

　　他闭上双眼，试图以无情道法，抚平道心上那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将那名为“林笑笑”与“赤炎”的变数，重新纳入他所能推演和掌控的“秩序”之中。

　　然而，那道决绝的眼神，那句清晰的“我叫林笑笑”，以及赤炎那带着嘲讽与恣意的目光，却如同烙印一般，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识海深处。

　　道心之上的裂痕，微不可察，却弥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