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设》执烟客

19、第 19 章 他一定是疯

　　午休结束，赵梦楠从宿舍回来，情绪有些低落。

　　午饭时她接到大姐的电话，说爸爸在工地上被掉落的木材砸伤，所幸伤势不重，没有生命危险，在医院养伤。她有些担心，想去医院看，大姐却让她好好呆在学校，不要过来。

　　她知道是爸爸的意思，他不想见到她。
　　自从她执意上学后，爸爸觉得她不懂事，对她的态度彻底冷淡。过年回老家，他给弟弟买新衣服，又迎接大姐二姐回娘家，愣是一句话没和她说。

　　可能她是真的不懂事吧。她这样想着，鼻头有点酸酸的，趴在桌子上。

　　过了一会，胳膊被人戳了戳，她抬头，看见方知聿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张纸，放在她桌上：“你东西掉了。”

　　“谢……谢谢。”她有些慌乱，快速抹了下眼角，察觉是湿的，赶忙抬眼看他。
　　好在方知聿放完纸就往后走了，并没有看她。

　　赵梦楠低头将纸夹进书页里，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如果是江楹，他应该会察觉她的不对，出声关心吧。她默默想着，斜过身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方知聿坐在座位上，正从笔袋里掏笔。
　　一只墨绿色金属质地的笔滚了出来，在桌上骨碌转了一圈，停在桌角。

　　她看着笔身上镂刻的金色小字，呼吸一滞。

　　是她送给江楹的那支笔，两个字是她一笔一画刻上去的，她不会认错。

　　怎么会在他那里？

　　胃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她回正身子，努力平复表情，却无济于事。

　　是了，她早该明白的。从她发现江楹从没有用过这支笔时，她就应该明白的。
　　毕竟这样廉价、拿不出手的礼物，凭什么要求别人去珍惜？她平静地想。

　　可是，为什么要在收到礼物时表现得那么高兴？为什么明明看不上她，还要时时刻刻关注她照顾她、演姐妹情深？为什么要将笔送给方知聿？

　　亲手刻上去的名字，变成两人的情感见证，这太滑稽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抑或是偶像剧里的工具人女配，用完即丢，自始至终没有被真正尊重。

　　凭什么？就因为她穷，因为她不漂亮、不聪明，就这样践踏她的真心吗？她把她当什么了？她恨恨想。

　　下午下课，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赵梦楠没带伞，着急忙慌踩着水往宿舍跑。

　　到宿舍时，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她低头看一眼开了口的蓝色球鞋，缩了缩脚趾。

　　这双鞋是大姐在中考后给她买的，鞋底很薄，不知道磕到了哪里，没穿几次就开始渗水。阴雨连绵的季节，雨水一点一点，自脚趾氤氲漫开，像黏腻潮湿的触手，将她所有的少女心事牢牢锁住，拉向无望的深渊。

　　她看了看摆在阳台那双柔软干燥的鞋子，忽然涌起一阵憎恶。大大的黄色耐克标仿佛在对她挑衅，时刻提醒她有多卑微、有多低贱。

　　隔了几天，她将鞋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江楹。

　　“诶，不穿了吗？”江楹看到干净的鞋子，愣了愣。
　　“嗯，”赵梦楠闷闷回，“放心，我里里外外洗干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你给我吧，我还放在这里，有需要你可以再找我拿。”
　　赵梦楠提了下嘴角，转过身。

　　*

　　区图书馆，江楹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又将新课的内容预习完，抬头一看，路乔风还没来。

　　这些天，她已经习惯每周末边上坐着个人，虽然有些奇怪，但眼看着路乔风不再画他那些鬼画符，开始规矩地写作业时，内心还是很欣慰的。

　　况且她吃了路乔森的饭，答应对他弟弟多加照拂，如果真能让路乔风对学习上点心，也算是功德一件吧。她默默想。

　　只是今天都这个点了，他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点开路乔风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

　　正踌躇着，一只黑色的盒子摆到她面前，她一个激灵，收起手机。抬头，路乔风微弓着腰站在身后，扯了扯领口。

　　“这是什么？”她问。

　　“哦，给你的一个东西。”刚刚小跑过来，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为什么给我？”

　　“谢谢你给我讲题。”他简略说着，抬腕看了下表，不等她回应，冲她摆摆手，“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欸——”江楹压低声音叫他，等字还没说出口，便见他急匆匆地离开。

　　后面一整天，路乔风都没来。快闭馆时，江楹收拾书包，瞥见孤零零摆在一旁的盒子，想了想，装进书包里。

　　到了家，关上房间门，取出包装精美的盒子，有些犯难。

　　她没想过要收什么谢礼，给人讲题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付出，况且讲题也能让她重新温习，对知识点的理解更加透彻，是两全其美的事。
　　现在他忽然正儿八经地给她送这么一个谢礼，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盯着看了一会，她决定先拆开看看是什么，再做定夺。

　　小心翼翼地沿着黏合线划开，外盒上的产品图逐渐显露。

　　这是…一台相机？

　　划包装纸的手猛地停住，她定了定神，点开百度搜索框，对着产品参数输入：“FujifilmX100S的价格是多少”，然后点击搜索。

　　屏幕上的阿拉伯数字弹出，她揉了揉眼，又重新核对了一下型号，这才认命地往后一靠。

　　6000元。

　　她的第一反应是，路乔风疯了。

　　不然她想不通他为什么送她这么贵的东西，仅仅因为她给他讲了几个题目？他一定是疯了。

　　要知道，她长这么大收到过最多的也就是600块的压岁钱，装在红包里鼓鼓囊囊的。

　　6000元，得多厚啊。她想象了一下，顿时对这只黑盒子肃然起敬，轻手轻脚地将它重新包好，放进书包里。

　　另一边，路乔风提着一套崭新的音响设备回家，心满意足地拆开装好，哼着歌去洗澡。

　　得益于在图书馆的学习，上个月的月考成绩不错，徐女士很满意，大手一挥给他打了一万块。他用这些钱给江楹买了个相机作为感谢，又用剩下的加上之前攒的更新了音响设备。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路乔风心情甚好，边擦头发边拿起手机，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点开。

　　江楹拍了一张相机盒的照片，发了个问号。
　　路乔风挑眉，单手打字：怎么样？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这可是他特意在线下咨询店员，挑出的一款价钱合适又风格独特的机型，他都能想象到江楹拆开包装纸那一刻的表情，百分百惊喜。

　　美滋滋地想着，他长腿勾过椅子，舒舒服服坐下，继续擦头发。

　　屏幕又亮了一下。
　　江楹：你……还好吧？

　　路乔风不明所以：好啊，怎么了？
　　江楹：这个东西我不能收。

　　路乔风擦头发的手停住，将毛巾搭在肩上，两手打字：怎么了？不喜欢吗？

　　江楹：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总之，谢谢你的好意，我明天到学校带给你。

　　路乔风握着手机，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她的头像很快转为灰色，捋了把头发，扯下毛巾，扔进脏衣篓里。

　　*

　　周一，江楹背着相机来到学校。她将书包挂在椅背上，担心杜凯踢到它，想了想，又将装着相机的盒子小心取出，放进桌肚中。

　　“这是什么呀？”李倩看到，随口问。
　　“哦，给别人带的一个东西。”她言语模糊。
　　李倩没往下多问。

　　大课间，她将盒子藏在身后，找到裴雅静，让她帮忙叫一下路乔风。

　　裴雅静有些意外，看到她手上拆了封的黑色礼盒，顿时脑补出一场恨海情天的大戏：“你俩……”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楹言简意赅地否定，“裴裴，你先帮我叫一下他，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看她这样，裴雅静收起八卦的神色，从班里叫出路乔风。

　　江楹看到路乔风出来，与他对视一眼，捧着盒子往人少处走。

　　走到教学楼侧的楼梯拐角，她停下，将盒子递给跟过来的路乔风。

　　“为什么不要？”路乔风拿着盒子左右看了看，不死心问，“不喜欢？用不到？”

　　“都不是，”江楹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路乔风没料到是这个原因，皱了皱眉。在计划送什么礼物时，他特地按照一个多月的家教费算了一下价格，在这个区间挑选的礼物，“你不要有负担，我是按照家教费的标准买的。”

　　“我有负担，”江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首先我不是你的家教，其次我讲题并不是无私奉献，对我自己也有提升，没必要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那便宜一点的呢？你说个范围。”
　　“都不用，”江楹摇头，“你不是带给我很多西点吗？那些就够了。”

　　看她态度坚决，路乔风没再说什么，垂着眼将盒子收入怀中。

　　“我只拆了包装纸，里面的盒子没打开，应该可以退。”江楹补了一句。

　　路乔风看她一眼，扯了下嘴角。

　　赵梦楠课间去宿舍拿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江楹和一个男生在教学楼的侧面。她放慢脚步，认出是文艺汇演时那个弹电吉他的男生。

　　两人凑得很近，江楹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到男生手中，仰头说着什么，看上去很亲密。

　　她幽幽看了一眼，走进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