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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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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乔风去了卫生间,就再没有回来。
江楹合唱完,将话筒传给下一位,坐回去,瞥见陈让身旁空落落的。
什么时候走的?
过了会儿,裴雅静被几人簇拥着进来,点了首《泡沫》。
《我是歌手》第二季热播,邓紫棋演绎的这首歌也成为2014年KTV年度热门曲目。
“全都是泡沫
只一刹的花火”
裴雅静沉醉拉麦,虽五音不全,但仍凭一己之力将气氛拉到高潮。一群穿着各式衣服的人在ktv里随节奏摇摆,看起来有趣极了。
时间来到9点,派对进入尾声。江楹去拿裹在外面的长羽绒服,摸到湿漉漉的表面,心中一惊。
再往上看,一只水壶歪斜在桌面,里面没剩多少水,悉数被她的羽绒服接收。
派对的人三三两两离开。
“怎么啦?”不见江楹出来,裴雅静探头问。
“我的羽绒服,好像没法穿了。”她扯扯嘴角。
“妈呀,怎么湿成这样!”裴雅静惊呼,“这可怎么办?要不你穿我的?”
“那你怎么办?”
“我……”
“怎么了?”说话间,刘逸飞探头进来。
“江江的衣服湿了。”裴雅静解释。
刘逸飞看了一眼,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皮衣:“给。”
江楹有些迟疑,没有接。
“这个长度,可能不够……”裴雅静看着皮衣,欲言又止。
12月的气温,光腿在户外可不行,江楹垂头犯了难。
正思索着,刘逸飞忽然拦住路过的路乔风,指着他的衣服问:“这个长度应该可以吧?”
路乔风淡淡瞥他,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可以是可以……”裴雅静看了眼路乔风,有些迟疑。
“路哥,愣着干啥,你还是不是男人?”刘逸飞开口。
江楹虽不喜欢路乔风,但更不认同刘逸飞这种道德绑架的态度,很快说:“没关系,我再找……”
话没说完,路乔风的声音懒懒响起:“给。”
抬起头看,路乔风斜倚门框,半眯着眼,手里是脱下来的长款大衣。
裴雅静眼睛一亮,还没等江楹反应,伸手接过大衣:“谢谢哥,这个长度一定够了。”转头给江楹披上。
柔软的羊绒覆上来,带着未散的体温,隐隐约约有木质香气。江楹有些无措,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感觉到大衣的下摆若有若无地蹭着脚踝,痒痒的。
几人出门,走到马路边。江楹事先与裴雅静约好,晚上去她家住一晚。刘逸飞与她们不同路,提前走了,走时还不忘嘱托路乔风将她们安全送到。
路乔风没理他,伸手拦了辆车,兀自坐到副驾。
车内开着空调,空间狭小,三人沉默着。江楹怕将大衣弄皱,小心抻了抻,坐得很端正。
“诶,路乔风,你住哪栋啊?”裴雅静打破僵局,探身问。
路乔风正在看手机,闻言没抬头:“1栋。”
“哦,那你哥平常回来吗?”
“不怎么回来,他在京市上学。”
“这样。”裴雅静收回身子。
“有什么事吗?”路乔风看她一眼。
“哦没有,随便问问。”
江楹偏头看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
“喂妈妈,我们刚刚结束,现在在回裴裴家的路上……嗯,安全的,”她看了前排一眼,“有男生一起……嗯,我知道,不会乱跑的。”
“阿姨,江江和我在一起,保证没事的!”裴雅静在一旁插话。
“哦裴裴啊,生日快乐,替我向你爸妈问好,给他们添麻烦了。”魏淑贤听到裴雅静的声音,在电话里说。
“谢谢阿姨,不麻烦的!”
“妈妈,我们马上要到了,”江楹拿回手机,顿了顿,又问,“爸爸回来了吗?”声音里带着些警惕。
路乔风划屏幕的手一顿,不动声色看她一眼。
“嗯嗯,知道了,你们安心在家吧,挂啦。”
车很快到达小区门口,三人下了车,走到1栋,路乔风两手插兜,扬了扬下巴:“先去你们那吧。不差这几步。”
到了裴雅静楼下,走进大厅,江楹脱下大衣,想到自己刚刚穿了一会,斟酌道:“谢谢你的衣服,我洗完了还给你。”
“不用,”路乔风满不在乎,对上江楹清凌的眼睛,补了一句,“我自己送干洗就行,很方便。”
“那……干洗费……”江楹故技重施。
又是干洗费,他是开干洗店的吗?路乔风抽了抽嘴角,实在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忍不住问:“你一定要算这么清吗?”
江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声音平静:“我不喜欢欠别人。”
欠别人。那刘逸飞呢?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他心中一跳,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大衣:“走了。”
“稀了奇了,”路乔风走后,裴雅静忍俊不禁,“我还从没在路乔风脸上看到那样吃瘪的表情,江江,你真牛。”
“可他不收干洗费。”江楹努了努嘴。
“哎江江,这我要替他说一句了,我们这儿的业主都是直接开干洗店会员,每天由管家帮忙送洗的,他应该不知道干洗费是多少。”
“你们都是这样?”江楹步子一顿。
“对呀。”裴雅静点头。
……所以那天那个20元的干洗费就是他胡乱编的。
“怎么啦?”见她沉默,裴雅静问。
“没什么。”电梯门打开,江楹走进去,金碧辉煌的镜面倒映出她穿着卡通水手服的影子,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属于这里,她闷闷想,低一级的财富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刚脱下的大衣仍是温热的,路乔风攥在手里,莫名觉得烫,大步流星地走着。
到家,打开门,一片浓密的漆黑猝不及防扑了上来。他有些喘不过气,打开全屋灯光,掏手机拨通家政阿姨的电话。
“喂,孙姨,今天走时没把灯打开吗?”
“哦,没事,就问一下,下次走之前麻烦您留个灯。”
他换鞋进屋,想起手里还拿了件大衣,又折返去门口的衣篓。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眯了眯眼,从篓底捻出一张20元纸币。
是上次江楹给他的干洗费,洗衣服时他忘记掏,被.干洗店的人发现,原封不动送回来了。
他将大衣扔进衣篓,捏着那张20元回了房间。
房间很大,整体呈深蓝色调。靠窗一侧摆着张床,另一侧是一整面墙的黑胶唱片和限量版专辑,角落里有一把蓝绿渐变的电吉他。
路乔风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书桌很宽,摆着一台电脑、一架MIDI键盘、耳机音箱、麦克风以及一些几何造型的雕塑,整体风格前卫。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一个泥塑的小猪存钱罐,质地粗糙甚至有些变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存钱住大house!
路乔风盯着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将纸币塞进存钱罐。
洗漱回来,将近11点。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电脑,将昨天写好的曲子又听了一遍,觉得最后几个音有点问题,改了半天总算满意。即兴抄起电吉他录了个视频,上传至A站,很快收获了几十条评论。
“来啦,第一!好听好听!”
“up的手太好看了吧,我是手控。”
“兄弟有点东西,电吉他爽翻了。”
“歌名好贴,Lost at sea,真的有一种迷航的眩晕感。”
路乔风靠在椅子上,粗粗浏览了一遍评论,烦躁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哥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区区一个江楹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畅许多,给夸他的评论一一点赞。
*
虽然及时做了保暖措施,江楹还是感冒了。
周一,她带了一大包抽纸到学校,隔一会抽几张,鼻子擦得红彤彤的。
“你还好吗?”李倩看着她桌旁垃圾袋里的一大团纸,小声问。
“问题不大,”江楹操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心思开玩笑,“目前处于很适合唱吴青峰的状态。”
“这么厉害?”身后的杜凯打趣,“唱一句我听听。”
“很遗憾,我虽然有鼻音,但嗓子也是哑的。”江楹回头冲他摊手。
方知聿看她一眼,没吭声。
下了课,赵梦楠回过头,看她戴着口罩咳嗽,犹豫半天,说:“可以试试葱白生姜水。”
“什么?”江楹抬头。
“一种偏方,生姜葱白加红枣熬汤,可以缓解感冒症状。”她小声说,“我老家一直用这个。”
“真的?我回去试试。”江楹笑。
赵梦楠点头,转回身,在书包里掏啊掏,捣鼓了半天,拿出一支金属质地的笔。她捏在手里,摩挲着笔身的纹路,深吸一口气,回头。
“这个,送给你。”她将笔搁在她桌上,脸有些红。
江楹抬头,有些惊讶:“诶,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因为我……一直穿你的鞋,就想谢谢你,”赵梦楠垂下头,指了指笔身上的两个字,“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刻上去的,刻得不好……”
江楹这才发现,旋过来看,墨绿笔柱上两个烫金小楷,“江楹”。
“刻得很好啊,”她由衷赞叹,拧开笔盖,在纸上画了画,“好用心的礼物,谢谢你梦楠,我收下啦。”
“嗯,没有。”赵梦楠低低应着,心里松了口气。
一天过得昏昏沉沉,江楹晚上回家,想起葱白生姜水,让妈妈照着做了一份。喝下汤,身体开始发汗,她早早歇下。
第二天醒来,鼻塞的症状虽有所好转,但嗓子愈演愈烈,咽口水和吞刀片一样。
江楹半死不活地趴在座位上,没精打采。
“你……还好吗?”赵梦楠回头,迟疑问,“有试试葱白生姜水吗?”
江楹直起身,吸了吸鼻子:“昨晚喝了。”
“怎么样?”赵梦楠眼睛亮了亮,问。
江楹看她一眼,提起嘴角,肯定地说:“有效果的,鼻塞好多了。”没说她嗓子的事。
教室太闷,江楹觉得喘不上气,跑去走廊透风。她趴在栏杆上,感觉冷气将她昏沉沉的脑子冻醒了些。
“不冷吗?”身旁响起男声,方知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顿了顿,又说,“这样吹容易感冒。”
“太闷了,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江楹笑笑。
“嗯。”方知聿闷声回,不说话了。
12月的校园万物凋零,树木失去了繁密的外衣,露出光秃秃的躯干。和人并排沉默站着,江楹有些不自在,用手撑了下栏杆,准备离开,方知聿忽然开口了。
“那个药,你第一次吃吗?”他望着远处,平静问。
江楹目光一闪,装傻:“什么药?”
“专注达,”方知聿看向她,“上次从你包里掉出来的。”
江楹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药,更没想到她把贴在瓶身的标签撕了,他还能认出来。
这药她不是第一次吃,准确来说,她吃了有几年了。刚升初二时,她被江济年的几个出轨对象搅得心烦,上课注意力难以集中,课下还总是神游,学习成绩不断下滑。那段时间,江济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魏淑贤也越来越沉默。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上计算机课时偷偷上网搜,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患上ADHD,便偷偷去医院挂了个号。医生很忙,填量测表时,她有意选了有强烈倾向的选项,并在医生面前充分表演,顺利得到了专注达的处方药。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ADHD,但当时的她需要那瓶药,帮助她安慰身体里的那个自己。后来吃了几次,超乎寻常地奏效,她便成了医生那里定期复诊的常客。
“第一次吃,怎么了?”她并不想透露太多,撒了个谎。
“这个药有副作用,容易形成依赖,如果不严重的话,建议尽量少吃。”方知聿嘴角微微向下,表情严肃。
江楹当然知道,当她发现自己总是半夜心悸、食欲减退时,她就知道了,她不敢再乱吃,私下停了药。可是停药后焦虑和注意力问题严重反弹,她只得重新服药,再一点一点地减少剂量,好控制在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
“知道,我有分寸的。”她低声说,心中忽得涌起疑惑,“班长,你怎么知道的?”知道这个药,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也吃过。”他说得很坦荡,看向她的眼睛,似乎在寻找同类。
但江楹并不想因为这个和他成为同类,所以她避开了目光,语气含糊:“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