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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竟敢忤逆我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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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后宋怀南发现何久确实没撒谎,他的确不太识字。
宋怀南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上找错了书给他。
他盯着纸上的一个图案,圆不圆方不方的,愣是没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字。
明明他给的是写着字的书,怎么抄出来的是画?
“你确定你不是在耍我吗?”
他难得冷静地问出问题,何久却一脸无辜:“没有的…”
“算了,不交了,今天也不去学堂了。”
宋怀南泄气地把纸摔倒桌子上,接着把自己也摔到上面:“我怀疑你就是来折磨我的。”
“……”
何久盯着宋怀南压在身子底下只露出一角的宣纸,有些泄气:“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何止!”
宋怀南没好气地喊了一声:“你不是说识字吗?你骗人的吧!?”
“是识字啊……就是认得不多……”
何久没好意思说,他的确是识字,不过他认识的都是一些比较常见到的,遇到的时候请教一下别人,囫囵吞枣知道这字怎么念,偶尔拿树枝照葫芦画瓢在地上画画,哪看过这样多这样难的字,也没用过这样软的笔。
说实话,他能画成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但这下看来还是不行。
“你还说想学习呢,哼,给我磨墨都难。”
宋怀南坐直了,“走,和我去书房,我看你会不会磨墨。”
“噢,好。”
何久跟着宋怀南走到东院的书房,里面竟有不少藏书,每一个柜子都装满了。
“我家书多吧?”
宋怀南看何久眼睛直直的,瘪瘪嘴:“实际上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书。”
他带着何久走到案桌前:“都是你老爷,见人家读什么书都要凑上去读一读,结果还看不懂,就全都送到这里来给我看了。”
“老爷…还挺好学。”
何久呵呵笑了两声,宋怀南又哼一声,一边转身在后面的柜子上抽出一本书:“装的,他才没那闲心读书。”
说完,坐到案前,叫何久到他旁边站好:“来吧,磨个墨给我。”
何久老老实实在他旁边站好,开始为宋怀南磨墨。
一手拿着墨锭,一手轻轻给砚台注入少量的清水,然后竖起墨锭开始在砚台上按一个方向研磨,安静的书房里两人的呼吸声被砚台“沙沙”的响声掩盖。
不大会儿,何久将磨到边缘的墨水往砚池中心推,轻声道:“好了。”
宋怀南挑眉,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真的会啊?”
何久笑了一下,回到:
“在宋家散布消息要找书童的时候,我大娘就打定主意要把我送来了,特地叫我去和隔壁的老书生学了一下。”
“嗯?”
宋怀南撑着下巴:“为什么你大娘想把你送过来?”
何久没想到宋怀南还会问他这些,抿抿唇:“因为我父母双亡,大娘一家带着我生活太累赘,我又想念书,把我送来他们既得到了钱我又念了书,一举两得。”
“切”宋怀南翻个白眼:“感情你是利用我来了啊?”
“没有的。”何久把墨锭擦干,摆在砚台旁边,解释道:“我也是真心想来服饰少爷的,如果少爷愿意让我在旁边陪读,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想念书,有什么好的?”
他皱眉:“别和我说什么你就是想识几个大字啊,我才不信。”
他想起昨天何久求他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说实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想偷学,然后去科考吧!?”
“没有没有!”何久连忙摆摆手,一副惊恐的表情:“我怎么敢呢?”
“想你也不敢”宋怀南冷哼一声,“你的卖身契还在我家呢,没名没姓的人还想科考。”
何久闻言,刚垂下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宋怀南这下又没耐心了,追问道:“不能说?”
“也不是……”
何久纠结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因为,我娘还没去世前,曾想让我考功,后来她去世了我被带入大娘家,自知没有机会完成我娘的夙愿,便想着至少不要连字都不认识。”
何久说得诚恳,宋怀南都不好意思发难了,便只好恶狠狠地警告他:
“既然如此,你更要好好替我做事来报答我,除了我还有谁能带你进学堂?”
何久看宋怀南明显是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别人伤心事然后心里发虚的表情就想笑,答应道:“好的少爷。”
“也不知道谁天天传读书好,每个人都争破了头要去考那什么劳什子功名。天天躲在学堂里面读那四书五经难道就是有才了?我看就是闲的发慌了!”
骂完宋怀南又哼了一声,用毛笔点点砚池上的墨水,语气冷硬:“墨太稀了。”
何久赶紧将墨锭拿起,开始磨起来。
一人专心的磨墨,一人认真的写字,画面竟祥和美好。
莫约过了一个时辰,宋怀南终于叫何久停下了:“够了,去那把扇子给我扇风。”
“好。”
何久仔细将墨锭擦干,在窗子出的桌子上取了扇子,走到宋怀南身后小心给他扇风。
“啧,你这么扇哪来的风?”
宋怀南回头瞪了一眼,何久加大力度。
“哎呀!你这么大的风把我的纸都吹飞了我怎么写!?”
何久又放轻动作。
宋怀南“啪”一下把何久拽到自己的右侧,又凶狠地瞪他一眼:“站这儿!力度再稍微大一点!”
“好”
“这么笨,我才不想带着你一起去上学。”
宋怀南嘟囔。
何久站定,稍微地加大了一些力度,宋怀南脸侧的碎发被风带起舞动,偶尔打在高挺的鼻梁上。
宋怀南写的认真,嘴巴微微地抿起,眉毛也微微皱起,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下的纸,右手握着笔,笔尖在纸上走走停停——宋怀南认真起来还挺乖的。
何久默默想。
等到何久手都酸了,宋怀南终于站直了身体,把笔放下了。
“终于抄好了,这个破元朔!”
何久凑上去看,是昨天元朔叫宋怀南抄的孝经。
他的字笔画利落,字形饱满,棱角分明却又带一点飘逸,规整却不死板。
“……你的字写得真好。”
何久忍不住感叹道。
他曾以为宋怀南这么讨厌学习,字肯定也没好到哪里去,没想到他居然还有着这样一手好字。
何久羡慕起来,差点开口叫宋怀南教他写字,但又怕惹骂,索性闭了嘴,打算之后自己有空再练练。
“哼,谁跟你似的。”
宋怀南没好气地抱起双臂,“本来还想偷个懒,没想到不仅没得偷懒,还浪费我这么多笔墨。”
何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等所有的墨都干了之后把纸都整理好了,抱着宋怀南抄的书看他:
“那您抄完了,我们是要去学堂了吗?”
“不去。”
宋怀南潇洒地走出书房,“好不容易逃一天学,我要好好玩一下呀!”
说完趁何久没注意,一下就跑没影了,直到天都要黑了才回来。
彼时何久刚把饭盒抬回来,就看到刚沐完浴的宋怀南走过来。
“快把饭菜拿出来,饿死我了都。”
宋怀南披着发一屁股坐下,何久一边摆饭菜一边打量宋怀南,发现宋怀南心情很好的样子。
“少爷,您今天去哪了呀?”
宋怀南撇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噢”何久碰了灰,摸摸鼻子:“少爷您吃吧。”
宋怀南也是饿狠了,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吃得很香。
吃了一会儿没那么饿了才注意到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没好气地看过去:
“看什么看!”
何久应着出了门,蹲在门口等宋怀南吃完饭。
“喂!”
一出来宋怀南又不乐意了,又在里面叫他:“那个谁!”
何久探头进去:“少爷,我叫何久。”
“我管你何九何八呢”宋怀南瞪着眼:“我问你,你晚上吃什么?”
“啊?我不知道,小桃姐和我说等您吃完饭我就去厨房吃。”
“厨房里能有什么好饭。”宋怀南嘟囔着,又喊道:“你现在去厨房拿碗筷来,和我一块儿吃。”
“啊?”何久站起来:“不太好吧?”
“啧,废话那么多呢?”宋怀南又要发脾气了:“你还敢质疑我啊!?”
“不敢不敢。”何久说,然后赶忙跑到厨房拿了碗筷,又跑回来,看见宋怀南抱着双臂坐在那等着他。
“少爷,你等我啊?”
“谁等你。”宋怀南说,等何久坐下来才开口:“下次我叫你干嘛就干嘛,不要忤逆我,我才是你服侍的人。”
“好。”何久点头。
“以后你都叫他们备两双筷子”宋怀南拾起筷子,塞了块肉进嘴里:“特许你可以和我一起吃饭,哼”
“谢谢少爷。”
何久笑了,小心地开始动筷。
“吃肉啊,别搞得我虐待你一样!”
宋怀南再次大叫,何久听命夹了一块肉才得到他一个好脸色。
何久估计宋怀南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开始真正地使唤他了。
吃完饭回来他说他要洗脚,命何久去给他打洗脚水,一下热了一下冷了;又叫何久给他按腿,一下重了一下又轻了。
洗完脚叫何久给他扎头发,不是这儿说松就说那儿紧。
然后叫何久给他扇风,一会儿说凉了一会儿说热。
何久满头大汗地终于伺候这小少爷上床准备歇息了,宋怀南又大喊何久臭,要他去洗澡。
何久匆匆忙忙去冲了个澡回来,宋怀南又说何久睡他隔壁他害怕,叫何久睡他塌上。
何久认命睡到塌上后,宋怀南又说要起夜。
伺候小少爷起夜之后何久终于觉得自己能睡会儿了,昨晚上抄书他几乎一夜未睡,现在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何久”
身后少爷又喊了,何久叹了口气走到宋怀南床前。
宋怀南盖着薄薄的夏被,黑眼睛在烛火下很亮。
他瘪瘪嘴:“我是不是很难伺候?”
“…没有。”
“就是的,我知道我的。”宋怀南小声道:“我就是很麻烦对不对?你看你今晚上累得眼睛都红了。”
何久以为是宋怀南为今晚的折磨他的事情而突然后悔了,心里一软,轻生安慰他:
“不麻烦的。”
宋怀南摇摇头,说:“我就是很麻烦”
没等何久再说什么,他接着说道:“其实我上学起来会更麻烦,要不你明天别和我一起去了吧?”
“……”
何久幡然醒悟。
宋怀南哪是把他当自己人啊,这是在想方设法地阻止他明天一起去上学呢。
何久微微一笑:“伺候少爷这个大麻烦是我的职责。明天我会跟着少爷一起去学堂的。”
“大胆!你竟敢忤逆我!”
宋怀南气得大喊,何久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