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白毛红瞳女

2、灵气初入 第二

　　第二日天光初亮，清霄宗的山门笼着一层浅金色的晨雾。竹林里风声轻起，似有似无的灵气在空中漂浮，像是某种无形的生灵，在山间缓缓呼吸。
　　孟瑶醒来时，耳畔传来清鸟啼鸣。她睁开眼，看到房顶的木梁横陈，空气里带着淡淡檀香味，是昨夜许青岚点的静心香。
　　她怔怔地看着四周，仿佛还没从梦一般的现实里回过神。
　　她已不在凡尘，而是在修仙者的宗门——清霄宗。
　　身为落榜书生，她曾经只会对着窗外风雨独自苦读，从未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踏入仙途。昨夜的一切都如幻似梦——她还记得自己因科举落榜在雨中踽踽独行，也记得许青岚伸手将她带出泥泞。
　　“你可愿修行？”那时的许青岚问。
　　孟瑶此刻闭上眼，细细回忆那一幕，胸口仍有难以言说的震动。
　　她轻声自语：“我真的……已经在这里了吗？”
　　指尖触到一旁的青纹玉简，寒意透指，却让她心底安宁下来。
　　昨夜，许青岚教她最基础的静心法，并传了她一段入门心法，让她今晚试着运转灵力。
　　孟瑶盘膝坐起，深吸一口晨间清凉的空气，按照心法引气。她丹田内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却像刚孵化的小鱼一般，微弱地跳动着。
　　“呼——”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带着暖意，却很轻，有时甚至会断掉。
　　不过，孟瑶依旧难掩惊叹。
　　——她终究不是凡人了。
　　就在她沉浸其中时，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微凉的空气随风卷进室内。
　　“醒得挺早。”声音淡而温润。
　　孟瑶抬头，只见许青岚立于门口。
　　青衣轻落，晨光淡照在她的侧脸上，静谧又冷峻。她肩头沾着未完全消融的露珠，眉目之间藏着山峰般的孤冷，却在看到孟瑶时微微温和了一瞬。
　　孟瑶脸上一热，连忙起身：“许……许师姐早。”
　　“你体内灵气比昨夜通顺一些了。”许青岚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语气淡淡，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认真，“不错，有悟性。”
　　被夸奖的孟瑶有些不知所措：“多亏了师姐指点。”
　　许青岚轻声道：“今日跟我去灵泉台吧，你初入修行，灵泉之气能助你打稳根基。”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缓，带起衣袂如烟。孟瑶收拾好自己，急忙追上。
　　清霄宗后山的灵泉台坐落于一块天然的巨石平地上。四周竹林环绕，山风穿林而过，带起阵阵青叶的清响。泉眼从山腹里涌出，水声清脆，灵气在泉面泛起微微的光。
　　此处是外门弟子最常修炼的地方。
　　孟瑶一踏入便惊呆。
　　泉水透明得近乎不似凡物，水面漂浮着隐约的青色光点，如同小小的灵火忽明忽灭。空气中的灵气比她房内浓郁数倍，仿佛只需呼吸都能增加体内灵力。
　　许青岚负手站在泉台旁，侧脸静默冷清。
　　“将手放入泉水，运息引气。”她指示。
　　孟瑶依言跪坐在泉边，小心将手伸进水中——
　　冰凉、清透、带着微微震动。
　　那震动沿着她的手臂一点点向上传来，似有生命般自动寻找她的经脉。
　　孟瑶心中一动，依照许青岚昨夜教的心法轻轻引导。
　　一丝灵力从泉水中钻入她体内，沿经脉缓缓前行。
　　“好神奇……”她轻声道。
　　这感觉无比奇妙，像与天地相连，一呼一吸都真实得令人震颤。
　　许青岚站在她身后，静静观察她的气息变化。
　　片刻后，她开口：“不要强求，顺着它走。”
　　孟瑶点头，心神渐渐沉入灵气流动之中。
　　然而她还没完全沉入状态，远处便传来几道嘲弄声。
　　“哎？那不是昨夜那个凡人吗？”
　　“就是那个科举落榜的书生？哈哈，也配来灵泉台？”
　　“果然是许师姐带来的，怪不得。”
　　“许师姐怎么突然喜欢捡凡人了？”
　　讥笑声不粗暴，却带着浓浓轻蔑。
　　孟瑶指尖颤了一下，灵气顿时散乱。
　　她抬起头，看见几名外门弟子站在不远处，穿着同样的青色外门长衣，此刻抱着手臂，毫不掩饰他们的嘲笑。
　　其中一个青年弟子冷笑道：“凡人也想修仙？真是做梦。”
　　另一个接着嘲讽：“听说她考试都没考上，难道还是修行天才，算了吧。”
　　孟瑶脸色微白，手微微收回，但忍不住咬牙忍耐。
　　她不想让许青岚为自己操心。
　　可许青岚已经缓缓转身。
　　她的脚步轻，每一步都像山风化开，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你们刚才……说什么？”
　　声音淡，冷，却让泉台上空气一瞬间凝固。
　　几个弟子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青岚会直接问。
　　为首的青年硬着头皮道：“许师姐，我们只是说实话。外门弟子修为至少达到凝气一层，凡人有什么资格——”
　　“资格？”许青岚轻轻重复，语调淡得像平静的湖面，可下一息，湖水瞬间结出寒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资格？”
　　一缕寒光从她袖中闪过。
　　那名青年只觉得手背一痛，掌心震麻，长剑竟从指间滑落，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许师姐！”
　　几个弟子大惊失色。
　　但许青岚的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情绪。
　　“修行一途，根本不问出生。”
　　“你们这些蠢货不懂，我教你们。”
　　“再敢欺辱她一句——立刻滚下山去。”
　　青年脸色发白，他知道许青岚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他连忙低头：“不、不敢了。”
　　许青岚目光扫过他们，冷意依旧：“滚。”
　　几人如蒙大赦，慌忙退离，谁都不敢再看孟瑶一眼。
　　泉台重新安静。
　　孟瑶怔怔看着许青岚，不知该说什么。胸口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不安、有难言的暖意。
　　“许师姐……”她低声，“不必为我……”
　　许青岚转头，眼神却柔和下来：“我带你入门，自然要护你。”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不用怕我。”
　　孟瑶心里一震。
　　她怕的不是许青岚，而是自己不够好，会拖师姐的后腿。
　　“师姐，我会努力的。”孟瑶道，“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许青岚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让空气都暖了一瞬。
　　“你能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许青岚重新让孟瑶坐下。
　　“继续。”她说。
　　孟瑶闭上眼，将双手重新探入泉中。
　　灵气像流水一般缓缓流入，经过经脉时带着微微刺痛，却让她分外清醒。
　　许青岚在她身后盘膝而坐，一手覆在她背心处，真气缓缓注入，帮助她疏通经脉。
　　“别紧张，我会护住你的。”
　　孟瑶喉头微动，心底的怯意慢慢消退。
　　有许青岚在，她第一次感到踏实。
　　灵气顺畅起来，她身体微微发热，经脉像被清泉冲刷，闭塞之处一点点被打通。
　　她的呼吸渐渐与天地同步，气息变得轻柔而有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孟瑶忽然一颤。
　　她胸口一暖，像有什么东西破开细小的枷锁。
　　灵力在她体内第一次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引气入体。
　　她成功了！
　　孟瑶猛地睁眼，眼底震动难抑。
　　“师姐！我——”
　　“嗯。”许青岚淡淡应声，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得出来。”
　　孟瑶心中狂喜，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可以修仙了……”
　　“当然可以，”许青岚柔声道，“我说你可以，那你就可以。”
　　孟瑶怔怔看着她，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原来有人这样保护她，相信她。
　　她握住自己的衣袖，轻轻道：“谢谢你，师姐。”
　　许青岚看着她，眼神轻柔，却没有说话。
　　黄昏降临时，灵泉台已无其他弟子。
　　孟瑶练得筋疲力尽，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充盈。
　　“今天到此。”
　　许青岚收回手，站起身，“你需要休息。”
　　孟瑶点头站起，却两腿发软，一个踉跄。
　　许青岚迅速伸手扶住她，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腰。
　　孟瑶整个人僵住了，脸颊迅速涨红：“师、师姐，我没事……”
　　“你的经脉初通，经受不了太长时间的灵气洗练。”许青岚淡声道，却不放手，“靠着我。”
　　孟瑶小声“嗯”了一下，靠在她肩上。
　　两人缓缓走过竹林，暮色被风吹散，天边染上一抹浅紫。
　　孟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她从未与谁这样近过。
　　许青岚的气息清冷，却莫名令人安心。
　　走了许久，孟瑶终于忍不住轻声问：“许师姐……你为什么愿意带我？”
　　许青岚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孟瑶一怔：“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许青岚回头看她，眼底深处波光轻摇。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眼里的光很亮。”
　　“哪怕落榜、被世人轻视，你心里那份执念没有灭。”
　　“我喜欢这样的人。”
　　她道：“我愿意教。”
　　孟瑶心脏狠狠一跳。
　　她抬头看着许青岚，暮色下的她显得沉稳而温柔，像是走在漫长山路中唯一的光。
　　那一瞬，孟瑶忽然觉得——
　　也许，上天让她落榜，让她受尽委屈，都是为了让她来到这里，遇见眼前这个人。
　　心湖深处，悄然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