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置换》瑶台银阙

6、帘子 于饶做了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于饶就被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扇了几下，才勉强驱散睡意。透过寝室里朦胧的晨光，看到大四的李哲已经坐在书桌前……
　　"啧，装什么勤奋……"于饶把脑袋缩回被子，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在心里习惯性地嗤了一声。
　　睡是睡不着了。他索性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便揣着钱出了门。在学校附近的小市场转悠了一圈，他花几块钱买了一小包粘钩，又忍着肉疼买了最便宜的一卷透明胶带。
　　等他满载而归回到寝室时，李哲依旧保持着那个近乎凝固的姿势……
　　于饶开始动手了。他爬上床，展开那条从家里带来的、印着大红牡丹的老式床单，比划着位置。粘钩需要用力按在床架的金属杆上才能牢固，发出"啪嗒"的轻响；透明胶带被撕开时，更是响起刺耳的"刺啦"声。
　　在这静谧的清晨，任何一点动静都被放大了数倍。
　　"啧。"
　　书桌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咂嘴声。于饶动作一顿，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杏眼立刻瞪了过去，带着被打断的不爽。只见李哲眉头紧锁，头都没抬，直接伸手捞过桌上的降噪耳机，严严实实地戴在了头上……
　　于饶粉嫩的嘴唇无声地噘了一下，心里骂了句"事多"，手上的动作却不由得放轻了些许。
　　但这番动静已经足以吵醒另外两位。
　　"我靠……几点了啊……"赵志斌含糊的抱怨声从他对面的床铺传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目光在寝室里茫然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于饶的床上。
　　当看清那一片笼罩在于饶床铺周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红大绿时，赵志斌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
　　"噗——哈哈哈！"他直接笑出了声，一边拍着床沿一边乐，"于饶！你、你这帘子……也太牛逼了吧！这大牡丹花！跟俺老家我奶奶的被子一模一样！你这是把老家婚房搬来了啊哥们儿！"
　　于饶被他笑得耳根发烫，白皙的娃娃脸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他下意识地抿紧了那两瓣天然上翘的唇，嘴上却硬撑着："你懂什么，这叫遮光效果好！"
　　笑声也惊动了斜对角，宋怜舟那边有了动静：
　　于饶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宋怜舟微微蹙着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在于饶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茫的、未醒的慵懒。
　　仅仅两秒后，他长长的睫毛便重新垂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自己重新裹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于饶抓着床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一股被彻底无视的怒火混着失落冲上头顶，让他愤愤地用力将最后一个粘钩按死，床架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完工！"
　　他宣布道，声音刻意放得很大，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挑衅般的姿态。
　　然而，寝室里只剩下赵志斌逐渐平息后变成的零星闷笑，和李哲戴着耳机与世界隔绝的、岩石般沉默的背影。而宋怜舟那边，连呼吸声都变得均匀绵长……
　　预期中的关注落空了，一股强烈的失落和难堪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快要将他淹没。他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嘴唇也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自我保护般的鄙夷就从心底窜起，强行将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哼，一群没眼光的。"
　　于饶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或笑或默或睡的室友，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满是固执和不屑。"他们懂什么？花几十上百块买个现成的，哪有我这样零头都不到做出来的划算？一点都不会过日子，纯粹是败家。"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舒坦了，微微蹙起的小眉头也舒展开来，甚至那总像在赌气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得意的小弧度。他满意地钻进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带着乡土气息的"堡垒"里，那大红牡丹在晨光中，仿佛也成了他"聪明才智"的勋章。
　　短暂的安宁后，大学生活的第一道关卡——军训，便如期而至。
　　京北九月的天气活像个蛮不讲理的糙汉，毫无征兆地抡着两大杀器：一是毒辣的日头，能把塑胶跑道晒出扭曲的蜃景；二是瓢泼的急雨，劈头盖脸砸下来，能让人瞬间透心凉。这种冰火交加的折磨，比单纯的酷热更难熬。
　　于饶领到的军训服是别人挑剩的，裤腿长了一截，需要笨拙地卷起来。这身衣服很快成了他的刑具。烈日下，粗糙的布料闷着汗，像套在湿热的蒸笼里；暴雨一来，衣服瞬间吸饱雨水，沉甸甸、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就冻得他牙关打颤。他那张白净的娃娃脸，没几天就晒得黑红发皱，像蔫了的果子，嘴唇也干裂起皮。
　　他那种拧巴的自尊和爱显摆的劲儿，在强调绝对服从的军训场上，显得格外扎眼。
　　教官示范动作时，他总觉得那太过简单，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不过如此"的神色；练习站军姿，他总要自作聪明地偷偷调整，以为能更省力，却总被眼尖的教官单独拎出来训斥；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笑，他要么插些自以为高明、实则格格不入的话，要么就阴沉着脸坐在一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那些谈笑风生的同学，觉得他们幼稚又无聊。
　　几天下来，他几乎成了连队里的"公敌"。同学觉得他孤僻又爱显摆，教官觉得他态度不端，油滑难管。
　　"有些人，别以为上了大学就多了不起！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教官训话时，目光常常若有似无地扫过于饶所在的方向。
　　于饶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无处发泄，只能把这归结为"他们都在针对我"。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孤立双重压迫着他。他舍不得买运动饮料，每天只靠着军训场地提供的大桶水和自己从宿舍接的白开水硬撑。防晒霜他更是用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