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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学 于饶正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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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收拾停当,于饶心里沉甸甸的,在老家办理的助学贷款,最多只能贷两万,可学费一年就要将近三万。他暑假里拼死拼活,东挪西凑,才把学费的窟窿填上。如今全身家当,只剩下一千零几十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那叠薄薄的钞票,小眉头苦恼地拧成了一个结。这点钱,要撑到什么时候?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翻出现金,想着得去办水卡和饭卡。管理处的老师敲了敲窗口,言简意赅:“五十,押金十块,卡里四十。”
于饶心里一揪。一张卡六十块!两张就得一百二十块!!这够他吃多少顿馒头咸菜了?他捏着那个干瘪的钱包,指尖都有些发白。心里挣扎得厉害。他凑近窗口,“老师,”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上了几分在老家与长辈讨价还价的恳求,“能…能少充点吗?二十行不行?我…我暂时用不了那么多。” 一边说,他一边不自觉地用指甲抠着窗台的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要是老师不答应,他是不是该把情况说得再惨点,眼圈是不是也该配合着红一下?
旁边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嗤笑一声,低声议论:“人人都充五十,凭什么他搞特殊?”
于饶脸皮发烫,耳根瞬间红透,却硬是梗着细白的脖子,只当没听见,继续跟老师软磨硬泡。老师被他缠得无法,或许是看他实在窘迫,最终挥挥手,破例给他充了二十。
他刚拿到卡,身后就响起几个起哄的声音:“老师!那我们也充二十!”“对啊,我们饭吃得少!”
于饶心里一紧,生怕老师反悔,把他叫回去补钱。他捏紧那张轻飘飘的饭卡,像做贼一样低着头,细软的黑发随着动作在额前轻颤,快步从人群中溜走,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那几个闹事的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尖,在他们脸上飞快地挨个戳了一遍,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刻进骨头里。心里骂骂咧咧:真讨厌,非得学我!一群跟风狗,最好吃饭噎到!
跑到食堂,他绕着各个档口转了一圈,价格看得他心惊肉跳。最后,他在最便宜的快餐窗口前停下,打了一份两块钱的炒豆芽,加了一块钱无限续的米饭。干硬的米饭就着寡淡的菜,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鼓着一边的腮帮子,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脸上却全是简单的满足,心里盘算:这样吃,能扛饿,也最省钱。
吃饱回到寝室,另外三位室友都已到位,正进行着收尾工作。于饶一眼瞥见空着的浴室,心头一动——他可不想排队等洗澡,尤其一身汗臭黏腻难忍。
他瞅准没人注意的时机,快速拿起盆子和洗漱用品,目光扫过桌角那瓶顾聿辞给他的矿泉水,眼疾手快地将水瓶也捞进盆里,猫着腰闪进浴室,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他没有立刻开水,而是先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专注的小脸,他下意识地微微嘟起粉色的嘴唇,蹙着两条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眉毛,输入了顾聿辞车上那个“三叉星”标志,奔驰。一个个价格数字弹出来,冲击着他的认知。顾聿辞开的车都这么贵,他得有多有钱?于饶黑亮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念头在于饶心里疯长:得巴结好他,通过他,说不定能接触到更多有钱人,找到翻身的机会。
接着,他对着那瓶水搜索起来。"Evian",价格跳出来时,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够他买好几箱冰露了!
"有钱人真是脑子有问题,"他小声嘀咕,黑亮的眼珠却因为惊讶而瞪得圆溜溜的,却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把水瓶擦得晶莹剔透,每一个弧度都映出他好奇又心疼的眼神。他郑重地把那瓶依云水捧着拿出去放在桌上当个摆设,像捧着什么圣物,怕被人碰倒还往里挪了挪。
宿舍的另三人都忙着收拾床铺没注意到他奇怪的举动,他瞥到隔壁宋怜舟那个扎眼的芭比粉行李箱。犹豫片刻,他悄悄举起手机,对准行李箱快速偷拍了几张照片,又迅速缩回浴室锁好门。
坐在马桶盖上,他开始搜索起来。当官方价格页面跳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个数字,几乎是他全家一年的收入。他原本因浴室热气而泛红的脸颊,瞬间失去了一些血色。
"宋怜舟..."他咬着下唇,把那瓣粉唇咬得微微发白,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和自卑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都是些靠家里的二世祖。” 他愤愤地想。
两天奔波积攒的汗臭阵阵袭来,他这才拧开水龙头,仿佛想冲掉的不仅是污垢,还有那份难以排遣的烦闷。温热的水冲刷身体,他感到一丝短暂的惬意,不由得洗久了些。
"于饶!你洗完了没?快一个小时了!"赵志斌在外头砰砰敲门。
"催什么催!洗澡也管?"于饶隔着门呛了回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意味。但怕赵志斌真闯进来,他还是赶紧胡乱冲了几下。
出来后,他坐在桌前,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光滑的瓶身,像是确认宝贝真的属于自己了一样,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一个极小、极满足的弧度。他若无其事地将水瓶端端正正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瓶身的标签朝外,仿佛那是什么战利品。这个举动只有他自己明白其中的意义——既是对奢侈品的鄙夷,又是一种扭曲的向往。他舍不得喝,打算当个摆设一直供在桌上。
有些瞌睡了,他忍不住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花。他爬上床铺,身上那套奶奶给买的、印着卡通小鸭子的浅蓝色短袖短裤睡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孩子气。棉布因为多次浆洗已经变得格外柔软,包裹着他清瘦却正在抽条的身体。他蜷缩进被子,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家里阳光和皂角的干净味道,在这格格不入的寝室里,这方由老式床单和旧睡衣构筑的小小空间,成了他唯一能安心闭眼的角落。环顾四周。另外三张床都挂上了遮光帘,将他这片区域衬得光秃秃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羡慕,但很快就被“我自己也能行”的固执神色取代了。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不知道哪里能买现成的帘子,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花那个冤枉钱。几块布而已,他自己就能做。
就这样,于饶在半梦半醒间,连粘钩要买几个、旧床单怎么裁最省布料,都盘算得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