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置换》瑶台银阙

3、寝室 于饶找寝室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师母陆雅言。
　　“喂，师母。”他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润。
　　电话那头，陆雅言的声音带着些许歉意：“聿辞啊，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些才能过去，你别等我了，先回去忙你的事吧。”
　　“好，我知道了师母，您忙。”顾聿辞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在于饶身上，一个念头已然成型。他看出了于饶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和心虚，也看懂了他偷偷瞥向自己来时方向的眼神——那里面混杂着对舒适与体面的渴望。
　　“我要去新生宿舍楼，”顾聿辞语气如常，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扰，“但我对这校区不熟，开车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入口。”他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于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清晰地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它通体漆黑，线条冷硬而流畅，在阳光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车头立着一个银光闪闪的标致，像三个利刃般的扇叶组合在一起，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和高级感。最重要的是，车窗紧闭，里面一定开着凉爽的空调。
　　于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烈日晒得他头皮发烫，汗水蛰得眼睛生疼，那两个死沉的尿素袋更是让他胳膊酸麻。如果能坐上这辆开着冷气的豪车，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地直达宿舍楼下，既不用再受苦受累，还能让那些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闭嘴……
　　这个一箭双雕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压倒了他之前所有的不快、抵触和那点可怜的自尊。有捷径不走，那是傻子！
　　“我知道宿舍楼在哪儿！”于饶几乎是立刻接口，脸上堆起一个在他看来足够“纯良”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热心，“我刚看过地图，正好也要回去，我带你去吧。”他说着，就弯腰去搬自己那沉重的尿素袋，一副“勉为其难”帮你带路的样子。
　　顾聿辞将他这番急切的心思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说道：“算了，太麻烦你了，行李这么多，我还是自己再找找吧。”
　　于饶一听就急了，仿佛看到凉爽的车厢和旁人羡慕的眼神正在迅速远去，生怕这到手的便宜飞了，连忙伸手虚虚拦了一下：“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找不到的，那条路挺绕。再说了，你的水我都喝了，带个路算什么。”他语速飞快，生怕顾聿辞反悔，边说边更加卖力地拖着自己的行李往车那边挪。
　　顾聿辞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于饶费力地搬运，丝毫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
　　于饶心里暗骂这人没眼色，不懂人情世故，但面上不敢表露，好不容易把两个尿素袋都拖到车尾，他停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有些乖张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看向顾聿辞：“学长，那个……后备箱？”
　　顾聿辞这才慢条斯理地按了下车钥匙。
　　“嘀”的一声，后备箱应声缓缓升起，内部空间整洁得不像话。
　　于饶费力地把他的“家当”塞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熟悉的尘土味、汗水味截然不同。座椅是真皮的，触感细腻柔软，中控台是流畅的液晶屏幕，各种他看不懂的按钮闪烁着幽微的光。他以前坐过最多的就是颠簸的三轮车和牛马车，一辆有篷子的三轮就已经是他认知里能遮风挡雨的“好车”了。此刻坐在这里，他浑身都有些僵硬，眼睛却忍不住新奇地四处打量，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宫殿的土包子。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
　　于饶转过头，发现顾聿辞并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于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肯定全被对方看在眼里，成了笑话。他下意识地抿紧了那两瓣天然上翘的、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的嘴唇。他赶紧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规规矩矩地坐好，目视前方。
　　顾聿辞看着他瞬间僵直的背影，觉得这一连串反应实在有趣。他注意到于饶迟迟没有系安全带，便倾身过去。
　　于饶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顾聿辞帮他拉过安全带系好了。两人距离极近，于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谢……谢谢。”于饶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一路上，于饶都死死地抓着胸前的安全带，那瓶没喝完的依云水还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是什么救命稻草。
　　车子很快在于饶的指引下停在了宿舍楼下。
　　于饶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车后准备拿行李。等他吭哧吭哧地把两个尿素袋都拖出来放在地上，却发现顾聿辞还坐在驾驶室里，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有些疑惑，走到驾驶座窗边，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聿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同学，到了，就是这儿。”于饶提醒道。
　　顾聿辞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谢谢你啊，于饶。”他语气平淡，“但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车窗便已升起。在于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流畅地驶离了路边，只留下一缕尾气和如意算盘落空、提着尿素袋、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在原地凌乱的于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