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雨》戈阳

3、书香气 终于有了点

　　整个周末，辛洧子几乎都待在家。

　　没有出门，没有约人，没有娱乐，连手机都很少碰。

　　她的周末，和旁人截然不同。别人的周末是放松、是玩乐、是和朋友逛街看电影，她的周末，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安静地待着。

　　她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整理前几天落下的作业本。她习惯了这样的静，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不被打扰，也习惯了不打扰别人。没有家人的嘘寒问暖，没有朋友的消息弹窗，没有热闹，没有期待，也没有落空。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像一条无声的河，她身在其中，随波逐流，不挣扎，不强求，也不向往。

　　辛尔一早就出门了，走门前给她发了条微信，只有简单几个字：今天跑城西，晚归。

　　傍晚的时候，天色慢慢暗下来，屋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沉下去，空气里多了几分秋日傍晚的凉意。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辛洧子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也没有立刻去开门。她太清楚这阵敲门声意味着什么，是催租。

　　这几天辛尔总是早出晚归，房东该是找了几次都没撞见，便索性挑了周日这个点来，料着家里总该有人。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走过去，轻轻拉开门。

　　房东太太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杂货店收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的饮料瓶，脸上没什么好脸色，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耐，看见开门的是辛洧子，眉头皱了皱，却也没多说，直截了当：“你妈呢？又出去了？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

　　辛洧子低着头，没看对方的脸，手指轻轻抠着门框上掉漆的地方，声音很轻，“她去城西做工了，要晚些回来。”

　　“晚些回来？我都来三回了，次次晚些回来！”房东太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不管她去哪做工，房租该交就得交！这老房子虽旧，可也是正经遮风挡雨的地方，你们占着房子，总不能让我白贴钱吧？”

　　辛洧子依旧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辩解，没有诉苦，没有说自己家里的难处，也没有求着宽限。她知道，辩解无用，诉苦矫情，房东太太本就看她们母女不顺眼，再多说，也只是徒增厌烦。

　　“我也不是不近人情，”房东太太见她这副安静又顺从的样子，语气稍缓了点，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你们这个月要是再不交齐，你们也别在这住了，我这房子，也不是没人租。”

　　说完，她不等辛洧子回应，拎着塑料袋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门轻轻关上，屋内重新回到一片死寂。

　　辛洧子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房东太太的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汪平静的湖里，只漾开一点点涟漪，但很快就平复下去。

　　没有难过，没有委屈，没有想哭的冲动，也没有崩溃的迹象。她只是很清楚一件事。

　　她必须去赚钱。

　　为了能继续待在这个不算好，却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家，为了不让辛尔再这么辛苦，为了能安安稳稳继续上学。

　　她没有靠山，没有退路，也没有可以伸手求助的人，能靠的，只有自己。

　　而且千万不能让辛尔知道，要是她知道她想着找兼职，一定是一顿尖刻的骂，说她不务正业、多管闲事，骂她不好好学习辜负自己的辛苦。

　　辛洧子深吸一口气，换好衣服出门。

　　夜晚的风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冽，吹在脸上微微发涩，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步履匆匆往家赶的人。

　　辛洧子始终走在路边最靠边的位置，像一抹随时会融进沉沉夜色里的影子，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刻意避开了学校正门那条热闹的主路，往稍远一点的居民区街区走，这里离学校不远不近，刚好不会碰到同班同学，不用面对那些带着嘲讽和探究的目光，也能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她只想找一处安静的、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谋一份简单的兼职，不用应付太多人，也不用抛头露面。

　　沿着街边慢慢走了十几分钟，她的目光浅浅扫过两旁的店铺，奶茶店、快餐店、便利店的玻璃门上，都贴着显眼的招工启事，可那些地方太过喧闹，人来人往嘈杂不已，她光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要躲开。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拐过一个街角，一家开在居民楼下的书店，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线。

　　门面不算大，装修简洁又干净，米白色的墙面搭配深棕色木质门框，看着温润又踏实。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刻着“你好书店”四个字，字迹温润，没有丝毫破旧感，位置藏在居民区里，完全避开了学校周边的人流，正合她的心意。

　　辛洧子快步走到书店门口，一眼就看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规整的白色招聘启事，字迹清晰，写着招周末及晚间兼职，工作轻松，薪资面议。

　　辛洧子在门口停顿了两秒，平复了心底微微泛起的紧张，抬手轻轻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银色小风铃，立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悦耳，也打破了店内的静谧。

　　推门而入，空调冷流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纸张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油墨味，不浓不烈，闻着让人心里莫名安定。

　　店面不算特别宽敞，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两侧是整齐的深棕色木质书架，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教辅、小说、散文、社科书依次排开，没有杂乱堆积的感觉，中间留着一条的过道，暖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照亮了每一排书架，整体氛围安静又舒适，全然是她想象中最适合打工的模样。

　　正对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巧的木质收银台，台面擦得干干净净，只放着一台扫码机和一本黑色登记册，没有多余的杂物，看着十分清爽。

　　而收银台后，坐着一个男生，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薄唇。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轻轻撑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把玩着手机，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沉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辛洧子脚步放得更轻，慢慢走到收银台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你好，请问是招兼职吗？”

　　话音落下，收银台后的人没有丝毫动静，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低着头，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话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辛洧子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或许是自己声音太轻，对方没能听见。她抬眼看向少年，犹豫了片刻，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收银桌面，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又重新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客气温和：“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还招兼职吗？”

　　这一次，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先是抬手摘下了耳朵里戴着的黑色有线耳机，耳机线顺着脖颈垂落在桌面上，他抬手轻轻晃了晃，示意自己刚才戴着耳机，没能听清话语，随后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又清淡，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歉意：“抱歉。”

　　直到他完全抬起头，帽檐的阴影慢慢移开，完整的眉眼露出来，辛洧子的目光轻轻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是他。

　　是周五那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里，在教学楼走廊，被她撞到的那个男生。

　　对方漆黑的眼眸在她脸上轻轻顿了一瞬，眼神平淡，随即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招，你是学生？”

　　辛洧子轻轻点点头，“嗯，高二的学生，晚上和周末都有时间，能长期做，不会耽误太多事。”

　　男生闻言，没立刻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兼职登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推到她面前，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一同递了过来，语气平淡无波：“可以先登记一下个人信息，老板明天过来，我跟他说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

　　辛洧子接过笔，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又纤细，没有丝毫潦草。写完后，她把登记本和笔轻轻推回原位，抬眼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明天等我通知，”男生合上登记本，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探究，“上班时间一般是周一到周五上班时间八点半到十点半，周末时间待定，也会有少许调整，能接受吗？”

　　“可以。”辛洧子立刻应声。

　　辛洧子最后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道谢，随后转身慢慢走出书店，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落在夜色里。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依旧微凉，可心底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安稳，至少，终于有了一点盼头。

作者有话说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