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在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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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透过窗户，在靠窗的课桌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块。
教室里已经回来了不少人，有的趴在桌上休息，有的压低声音聊着天。
温一白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一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后，就要下楼，去操场，站在九月初依旧炽烈的太阳底下！
算了。
她趴下来，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闭上眼睛。
管他呢。
能睡二十分钟也是好的。
……
温一白睡得正沉。
意识陷在柔软的黑暗里，隐约间感觉有人在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顶。
笃、笃、笃。
她迷迷糊糊地想，肯定是迟亦星那个神经病，除了他没别人会这么欠。
脑袋还埋在臂弯里，睡意未消的烦躁先涌了上来。她皱着眉抬起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含糊又带着火气的声音已经冲出了喉咙：
“艹——你……”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卡在舌尖。
视线终于聚焦——站在她桌边的，不是想象中那张讨人厌的脸，而是柴允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温一白瞬间清醒，后背“唰”地冒出一层薄汗，剩下那个字被死死咽了回去，噎得她差点咳嗽。
柴允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艹’什么？”
温一白的大脑在这一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她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眼睛，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辜的笑容：
“老师……我是说，曹操。”她声音放轻了些，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刚做梦，梦见曹操了……正和他讨论赤壁之战呢，就被您叫醒了。”
柴允：“……”
最后，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行了，快两点钟了，收拾一下，准备下去集合。清醒清醒，别一会儿在操场上还梦见‘曹操’。”
温一白立刻点头：“知道了，老师！”
柴允刚走出教室，旁边的陆州月就凑了过来。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我靠小白，你刚才没看见，我正看到最关键的地方——那本小说男女主马上就要亲上了！结果一抬头，老柴那张脸突然出现在你旁边！”她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补充道，“吓得我差点把书扔出去。”
温一白也长舒一口气，心还在怦怦跳：“别提了……我也快吓死了。”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后方那个座位。
座位是空的。迟亦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那儿了。
温一白一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确实没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去哪儿了？
她微微侧身，问后座正翘着椅子晃悠的云嘉喻：“喂，云嘉喻，迟亦星呢？”
云嘉喻闻言，也朝那个空座位瞥了一眼，耸耸肩：“不知道啊。柴允过来之前几分钟，他就起身出去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好像也没说去哪。”
“哦。”温一白应了一声，转回身。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出去干嘛？这都快集合了。
她又想起刚才柴允明明看见那个空座位了，却什么也没说，连问都没问一句。
果然，好学生就是有特权。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过几分钟，一班的人全涌下楼了。
楼梯间挤得够呛，温一白被夹在人堆里，感觉骨头都快被挤歪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不容易蹭到操场，柴允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班的位置正对主席台，绝佳C位。
柴允：“来，大家按身高排一下队。高个子的同学往后站，矮个子的往前。动作快一点，开学典礼马上开始了。”
温一白和陆州月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矮，也不算高，就是属于那种不高不矮的中等身高。
站定后，温一白抬起头，望向的主席台。
“欢迎各位新同学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啊！”校长张宇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传遍操场，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我知道，能坐在这里的，初中三年都没少下苦功夫。高中三年啊，是人生中最有意思的日子——好好学，也好好玩，别给自己留遗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新生，笑着挥了挥手：“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有请我们这届的新生代表——高一（1）班的迟亦星同学，上台来跟大家说几句！”
温一白正盯着假草坪发呆，听到“迟亦星”三个字，猛地抬起头。
什么？
她是不是晒晕了听错了？
那个死人迟亦星？新生代表？！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从主席台侧方的阶梯稳步走了上去。少年身姿挺拔，简单的白T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他接过校长递来的话筒，调整了一下，动作从容。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一白清晰地听到周围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哇……本人比传闻还……”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完了，我觉得我高中三年可能无法专心学习了。”
“校草！这届校草没跑了吧！”
温一白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
完了。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下午，某人慢悠悠说出“其中一个应该是我”时，那张欠揍又笃定的脸。还有那个赌约——输了的人，要提前磕头拜年。
她当时怎么会觉得他是在自恋吹牛？！
台上的迟亦星轻轻试了下话筒音，嘈杂的操场随之安静了些许。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开口时，清朗的嗓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开：
“我是高一（1）班的迟亦星。”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让这句话沉淀下去，“只有一句话，想和大家说——”
夏末的风掠过操场，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他握着话筒，清晰而平稳地念出了那句诗：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没有冗长的发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这十四个字，被他用一种干净而笃定的语气念出来，却奇异地压下了操场上所有的躁动。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少年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身后是湛蓝的天，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说完台下爆发出鼓掌声。
温一白站在九月的阳光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那束过于耀眼的光晃得短暂空白了几秒。
台上那个人……真的是迟亦星吗？
那个会因为几个水杯跟她斤斤计较、会毒舌地吐槽她走路不看路、会因为她拽皱了他衣角而一脸“你欠我钱”表情的迟亦星？
那个在他家跟她为了“谁叫谁爸爸”这种无聊问题争论、在小卖部只拿最便宜的水和面包、被她私下吐槽了七年“抠门又嘴毒”的迟亦星？
怎么站到台上，接过话筒，念出一句诗，就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干净，挺拔，连声音都透着一种陌生的、清朗的笃定。
周围女生的低语和赞叹还在继续。她望着迟亦星从容走下台的背影，心里那个叫“现实”的小人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起一块写着巨大标语的牌子——
“你输了。准备好拜年吧！”
温一白闭了闭眼。
可，愿赌服输！虽然输给这家伙让人极其、极其不爽。
但我的脸面可要丢尽了！
迟亦星回到班级队伍里，经过她身边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一白没抬眼，却能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轻轻掠过。
像是在说：看见没？
她咬牙，忍住！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操场，带着威严，也带着一丝对迟亦星的赞许：
“安静！都安静！刚才迟亦星同学说的，都听见了吗？‘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这就是你们该有的样子！……”
温一白悄悄抬起眼，用余光向后一撇，看向已经站回男生队列里的那个身影。
少年望向前方，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刚才在台上发光的人不是他一样。
阳光炽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陆州月站在温一白身后，趁着台上教导主任还在讲话的间隙，微微向前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带着了然的笑意，轻轻问了一句：
“小白，心动了吗？”
温一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绝望：
“……没有。”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我只知道——”
“我、要、死、了。”
陆州月：“？？？”
她眨了眨眼睛，心动和要死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抿唇，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