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下星星》沅亦

11、Chapter 11 考北影

　　迟亦星不紧不慢地接上，语气平静无波：“嗯，她说的对。我最多是局部有问题，她是全身都有问题。”

　　师傅：“……”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眼后座这对互相“谦让”的少年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车载广播的音量调大了一点。

　　出租车里只剩下广播音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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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程不远，没多久就减速停在了气派的汿淮中学门口。师傅拉好手刹，回头笑道：“两位小同学，到了，就是这儿。”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拖着行李箱，带着兴奋或忐忑的表情，汇入崭新的人生阶段。温一白看着那扇陌生的校门，深吸了一口气。

　　地狱生活，真的开始了！

　　走进汿淮中学的大门，林荫道两侧摆着迎新摊位，不少戴着志愿者袖章的高二学生热情地指引着新生。温一白正张望着，一个扎着马尾、笑容清爽的学姐就迎了上来。

　　“学妹你好！我叫杨檬，是负责引导新生的志愿者。”学姐看了眼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亲切，“我带你去宿舍楼吧？”

　　“好的学姐，麻烦你了。”温一白乖巧地点头，“我叫温一白。”她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朝身后不远处正被另一个志愿者接待的迟亦星挥了挥手，故意拖长了声音：“再见了迟同学——咱们下辈子见啊！”

　　迟亦星闻声抬眼，隔着几步远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他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了五个字：“下辈子也别见。”

　　去往宿舍楼的路上，杨檬边走边问：“温同学，你是几班的？我得先确认一下，不同班级的宿舍楼层安排不一样。”

　　“我是一班的。”温一白答。

　　“一班啊，”杨檬笑着转头看她，“你们班的女生宿舍就在四楼。”

　　“四楼？！”温一白脚步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军训完累成狗、还要拖着灌铅似的双腿爬四层楼的悲惨画面，顿时觉得眼前发黑，“这……这么高啊学姐？”

　　杨檬被她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逗乐了，安慰道：“还好啦，爬习惯就快了。而且视野好呀！”

　　温一白在心里默默流泪：视野好有什么用，我只想活着。

　　杨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上一点好奇：“对了，刚才在校门口跟你一块儿的那个男生……也是新生吧？你们认识呀？”

　　温一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啊，是个傻子。”

　　杨檬：“……”

　　空气安静了一秒。杨檬眨了眨眼，看着温一白那一脸理所当然的嫌弃，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男生清隽挺拔的模样和冷淡里带着点拽的气质，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轻咳一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指了指前方一栋砖红色建筑：“喏，前面就是女生宿舍楼了。我带你上去。”

　　温一白抬头望去，阳光有些刺眼。四楼……她在心里又叹了口气，任命地拖着箱子，跟上了学姐的步伐。

　　爬到四楼，杨檬扶着墙喘了口气，冲温一白扬下巴：“这儿一共五间宿舍，你先去头两间瞅瞅，门上贴的名单里有没有你名儿。”

　　温一白应声走过去。

　　第一间，扫了一圈，没看见自己的名字。

　　第二间。

　　于言

　　陆州月

　　温一白

　　代乐清

　　“找到了，就这间。”温一白扭头冲杨檬喊。

　　“那赶紧进去挑床位啊，这会儿估计没几个人来呢。”杨檬摆摆手催她。

　　温一白推门进去，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靠门的那个床放了东西，应该是有人先来占过位置，人又走了。

　　她眼珠一转，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的选床位攻略——，选床选上铺，既然都是上铺的话，左边靠厕所那铺简直是黄金位置！离洗漱台近，教官进门时还离她最远。

　　温一白麻溜把行李箱放在书桌旁，又从里头摸出包纸巾搁床上，动作一气呵成，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来抢似的。

　　搞定，完美占座。

　　温一白转身冲门口喊：“学姐，我好了，咱们走！”

　　往回走的路上，温一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学姐，男生宿舍在哪儿啊？”

　　“在第二操场那边，”杨檬指了指相反的方向，“离教学楼比我们这儿远一些。”

　　温一白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这么说，迟亦星每天得比我多走好一段路？那以后早上集合，我肯定能比他先到！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又问：“学姐，那我们军训的时候，你们高二在干嘛呀？”

　　“正常上课，上自习，”杨檬笑着说，“不过有时候会趴在窗口看你们训练。”

　　温一白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坐在教室里上课，和在太阳底下暴晒……好像还是前者比较像人过的日子。

　　两人走到教学楼前时，温一白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迟亦星已经站在楼前的香樟树下了。他斜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仰头看着教学楼的某个方向。九月初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他肩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温一白愣了下——这人怎么这么快？男生宿舍不是更远吗？

　　杨檬显然也看见了他，眼睛微微一亮。她领着温一白走过去，在迟亦星面前站定。

　　“学姐，”温一白抢在杨檬开口前说，“您告诉我们教室在几楼就行，我们自己上去，不麻烦您再跑一趟了。”

　　“在五楼。”杨檬说着，目光却转向了迟亦星。她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位同学，能加个微信吗？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交流。”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迟亦星这才把视线从教学楼收回来，落在杨檬脸上。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说：“不好意思啊学姐，我家里条件不太好，还没买手机。”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要不……我先找你代个款，我去买一部？”

　　杨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温一白站在一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那声笑漏出来。

　　“……算了算了，”杨檬迅速把手机收回去，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那个……温同学，我先去接其他新生了，再见啊！”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温一白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她转过头，看着迟亦星那张依旧没什么波澜的脸，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啊迟同学，”她压低声音，“贫困家庭？你这演技，不去考北影真是可惜了。”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迟亦星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不过温一白，要说演戏，你高低也能拿个影后。这些年在我和我爸妈面前演过的戏，还少吗？”

　　温一白跟在他后面，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闭嘴。”

　　爬到三楼时，温一白已经觉得小腿有点发酸。她扶着栏杆喘了口气，抬头望着上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楼梯，悲从中来：“怎么还有两层啊……等爬到五楼，我估计可以直接办理退休手续了。”

　　迟亦星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他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垂着眼，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按你这个算法，你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了。”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上称呼，“老、奶、奶。”

　　温一白瞪他：“那你就是老头子！”

　　“行啊，”迟亦星转回头，继续往上走，声音轻飘飘地传下来，“老奶奶记得跟上，别在半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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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爬到五楼。

　　温一白扶着墙缓了口气，才抬起头量四周。走廊宽敞明亮，她顺着门牌号找过去，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一班教室的前门，就在教师办公室的旁边。

　　温一白站在两扇门之间，看看左边挂着“高一教师办公室”牌子的门，又看看右边标着“高一（1）班”的门。

　　这位置……岂不是以后上课走个神、偷吃个零食、传个小纸条，随时都可能被从办公室里出来的老师逮个正着？

　　温一白和迟亦星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地排列着，此刻还空着一大半，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书或摆弄手机。

　　温一白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向第一组第四排——那个靠墙的位置。她把肩上那个几乎没什么分量的空书包取下来，挂在了桌侧的挂钩上。

　　做完，这才转过身，对着跟过来的迟亦星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喂，你可别坐我旁边啊。新学期新气象，离我远点，省得沾了晦气。”

　　迟亦星在她桌边停住脚步，闻言挑了挑眉，目光从她刻意板起的小脸上掠过，然后不紧不慢地拉开她正后方——也就是第五排的椅子。

　　“放心，”他把自己的书包扔在桌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求之不得。”

　　他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我坐这儿，”他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方便看清某些人上课打瞌睡、流口水的精彩瞬间。”

　　温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