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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烈酒灼伤   癫狂, ...

  •   癫狂,嘲讽,孤绝,畅快。

      温时渊指腹力道不断收紧,眼底狠戾欲噬人。

      可就在他杀意最盛的刹那,寒风微微拂过,吹散垂落的她颈侧青丝,一枚桃花粉的桃花瓣胎记,猝不及防间撞入他眼底。

      温时渊见此,浑身骤然僵住,扼着月兰羲脖颈的手,骤然松了些许力道。

      他虽然周身戾气未散,可除此之外,眼底多了几分极致的震惊、痛苦、惊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挣扎。

      十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还是个刚崭露头角的少年将军,奉命巡查京郊防务,却在半路遇到了身受重伤的蘭家老爷子,蘭靖远。

      那位世代镇守边关、忠君爱国的老将军,浑身是血,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意识模糊,尚且年幼的女童。

      蘭靖远跪在他面前,泣血嘱托。

      温时渊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颈间带着一枚桃花瓣胎记的小姑娘......

      竟然是眼前的月兰羲?!

      她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落入了教坊司,成为了一位琵琶女?

      温时渊的心脏一痛,心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一直以为,蘭家满门抄斩,嫡系无一幸免,而她,多半是死在那场浩劫之中.......

      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派人寻找她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讯,他暗中清理了无数参与围杀蘭家的人,午夜梦回往日种种,心口旧伤发作,痛得几乎窒息,也从未有一日敢忘当年蘭靖远的托孤之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如今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却也变得冷漠而疏离。

      她应该很恨他吧?

      滔天暴怒卡在喉间,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杀手,他盯着她的眼,一言不发。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解摄政王这般反常之意。

      良久,温时渊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慢条斯理的掸去衣襟上的酒渍,动作优雅,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错觉,再度抬眸时,眼底杀意褪去大半。

      温时渊好整以暇的打量月兰羲一番,他这才缓缓开口,扬声道:“带到天牢,严加看管。”

      教坊司管事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苦苦哀求道:“摄政王饶命!王爷开恩啊!求王爷饶她一命。”

      温时渊连眼角余光都未给他,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月兰羲便要往外走。

      他冷瞥主事一眼,冷声道:“再敢多言,满门抄斩。”

      随即,月兰羲被侍卫左右架起,拖拽着向外走去。

      转身刹那,她深深看了温时渊一眼,恨怨交织,决绝如铁。

      四目相对,他凤眸微眯,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眼看月兰羲便要踏出殿门,温时渊忽然开口,沉声叫住侍卫:“等等。”

      侍卫脚步一顿,转身,恭敬垂首,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他沉默几秒后,道:“不必关入暗牢,带回府,关在听雨轩。”

      侍卫一愣,显然有些意外,迟疑着开口:“王爷......”

      温时渊直接打断,语气冷了几分,道:“照做。”

      “是!”侍卫不敢再多言,立刻架着月兰羲离去。

      月兰羲盯着温时渊,在阴影下,唇角小幅度的微微上扬。

      身影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耀华殿深处。

      太后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终究是没敢多言。

      耀华殿的权贵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惊愕,谁也不敢出声。

      温时渊重新坐回主位,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月兰羲,好久不见。

      ......

      摄政王府偏院,听雨轩。

      此地偏僻荒凉,寒梅落雪,院墙高筑,侍卫林立,一看便知,这是软禁的地方。

      侍卫将月兰羲推入听雨轩,侍卫立在门外,冷声警告道:“进去!往后你便安分守己住在此处,每日晨起洒扫庭院,还要伺候摄政王敷药,敢有半分偷懒懈怠,小心你脖子上的那颗人头!”

      话音落,侍卫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院门外。

      不过片刻,院门外又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混着粗重的喘息,打破了这份死寂。

      房门被人粗鲁推开,两个粗使丫鬟端着粗布衣物与寡淡饭菜,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她们脸色傲慢,看向月兰羲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年长的丫鬟张灵芝率先掀帘而入,手腕一扬,盛着粗粮的粗瓷碗“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木桌上,米粒四溅。

      她叉着腰,尖酸刻薄的开口,道:“哟,我当是什么金贵大人物,不过是教坊司出来的贱奴,也配住咱们王府的听雨轩?真是糟蹋了地方!”

      旁边年纪尚小的丫鬟赵芊羽立刻凑趣附和,道:“就是!殿前断弦、泼了摄政王酒,没被当场杖毙就算天大的好运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不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这东西吃了,别耽误我们回去复命!”

      张灵芝三角眼一斜,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月兰羲。

      目光从她清丽绝尘的眉眼滑过,落在她一身素衣上,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见她容貌绝佳,眼底的鄙夷更浓,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不堪之物。

      她见月兰羲并不理会,当即尖着嗓子,嘲讽道:“诶呦喂,罪奴就是罪奴,果然烂泥扶不上墙!不过是个出身教坊司的腌臜东西,也敢在这儿给我们摆架子?”

      月兰羲垂着眼,神色淡淡,眉眼间一片漠然,全然懒得理会这等跳梁小丑。

      张灵芝见她这般无视,心头火气瞬间蹿起,拔高声音厉声呵斥,道:“你这小贱蹄子!敢给老娘摆谱?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饭吃了,吃完就去清理院中枯枝败叶,屋前屋后、桌凳几案,全都要里里外外擦洗干净!若是明日主子过来瞧见半分不干净,小心你的脑袋!”

      月兰羲缓缓抬眼,冷冰冰的盯着两人。

      那眼神看似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散开,让两个丫鬟心头莫名一慌,气势竟弱了半截。

      “怎么?不服气?”赵芊羽强作镇定,色厉内荏的呵斥。

      月兰羲缓缓开口,不卑不亢,道:“我是摄政王带回王府的人。”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她们脸色骤变。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不敢再太过放肆,只得狠狠冷哼一声,甩袖狼狈离去。

      房门再次重重关上,屋内恢复死寂。

      月兰羲缓步走到桌前,望着那碗冰冷难咽的粗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刺骨寒凉。

      不多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张灵芝去而复返,手中拽过一床破旧发霉的被褥,狠狠往地上一扔,尘土瞬间飞扬,呛得人鼻尖发痒。

      她犹不解气,狠狠剜了月兰羲一眼,重重跺脚,甩着沾了灰的袖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转身离去。

      月兰羲垂眉敛目,声音平静无波,轻声道:“谢姑娘。”

      张灵芝本已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回头见她这般温顺服软的模样,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的轻蔑,只当她是怕了自己。

      她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可没过片刻,竟又折了回来,从隔壁房间拎过一床雪白松软的锦被,随手一扔,刚好落在月兰羲怀中。

      显然,即便是下人,也懂拿捏分寸,真伤了摄政王亲自带回的人,她们担待不起。

      张灵芝关上房门离去,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雪呼啸。

      月兰羲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寒风呼啸,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着院外的侍卫动静。

      侍卫两人一组,严守岗位,半个时辰换班一次,纪律森严。

      院门处守卫最密,几乎无懈可击;唯有西墙角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干斜伸,正是绝佳的突破口。

      巡逻路线、换班时辰、守卫死角、院墙高低.......

      月兰羲目光沉静,一一默记于心,不过片刻,听雨轩的大致布局,已在她脑中悄然勾勒成型。

      次日清晨,卯时三刻,夜色还未褪尽,一声粗暴蛮横的踹门声,骤然在听雨轩炸开。

      听雨轩的管事婆子将扫把扔到门口,叉着腰,扬声道: “死丫头!还不赶快滚出来干活!”

      门轴吱呀作响,只见月兰羲已穿戴整齐,端端正正立在屋中。

      她一言不发,弯腰捡起门边的扫帚,开始洒扫。

      待洒扫完毕,兰月羲刚拖着几分疲惫退回屋中,院门外便传来“咔嗒”一声落锁之声,便轻易将她彻底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眼底无波,心却清明。

      当夜,一夜好梦。

      第二日,申时,听雨轩的院门被轻轻叩响。

      月兰羲心头倏然一紧,她不动声色的抬眸,扫了一眼窗外,旋即,迅速起身整理衣襟

      之后,她便垂眸敛气,规规矩矩立在门侧,姿态谦卑温顺,看上去柔弱无害,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赤色锦袍衣角先一步踏入。

      房门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赤色锦袍衣角,来人正是摄政王身边近身太监李忠义。

      李忠义躬身行礼,道:“月姑娘,王爷传你去镜寒院书房敷药。”

      月兰羲垂着眼,轻声应下:“有劳公公引路。”

      出了听雨轩,穿过回廊花园,王府之中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可处处皆是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戈之气凛冽,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沿途的丫鬟仆妇,皆用一种异样又带着轻蔑的目光打量她。

      教坊司罪奴,断弦惊宴,泼酒犯上,本该身首异处,非但没死,还被摄政王带回府中,安置在秋霞院的听雨轩,如今竟还能近身入伺候敷药。

      这等奇事,一夜间传遍京城,有人嫉妒,有人嘲讽,更有人冷眼等着看她惨死的下场。

      月兰羲将周遭目光尽数收于眼底,却恍若未闻,只垂首,稳步前行,身姿柔弱温顺,宛若一株随风倒伏的草芥。

      不多时,两人行至镜寒院主院书房门外。

      李忠义垂首,低声道:“姑娘请进,王爷在殿内等候。”

      月兰羲微微颔首,抬手轻推木门,轻手轻脚步入殿内,反手将门缓缓合上。

      书房之内,宽敞肃穆,四围书架高耸,卷册堆叠如山,空气中萦绕着墨香、梅香,还有一缕极淡的药草气息,沉静而压迫。

      上首书桌之后,温时渊端坐案前批阅奏折。

      他身着一身玄色常服,玉带松松垮垮,墨发仅以一根玄色发带松松绾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贵族威仪,却依旧自带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气质。

      温时渊听到动静,他头也未抬,手中朱笔不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过来。”

      月兰羲垂眸缓步上前,在书案前停下,屈膝行礼,毕恭毕敬道:“奴婢参见王爷。”

      温时渊闻言,这才放下朱笔,抬眸,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月兰羲被看的心头微紧,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垂首敛眉,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安。

      良久温时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目光中的压迫感,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月兰羲,昨日,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

      月兰羲闻言,立刻跪倒在地,朝着温时渊磕了三个响头,趴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瓮声瓮气的哽咽道:“求王爷恕罪,奴婢昨日一时糊涂,冒犯王爷,罪该万死。”

      “一时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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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后面慢慢更啦,求收藏!! 有人看就更,没人看的话,先继续更耽《穿书之岁岁常相见》和古权谋《一剑霜寒定山河》啦! 祝观看到宝儿们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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