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碎片》茫晴

21、第 21章

　　烈非突然之间消失了，烈家人也消失了。偌大的一个烈宅，只剩下几个佣人而已。
　　风临轻却表现得异常平静，照常上课、吃饭、作息，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临轻，”莫晓问她，“你跟烈非是怎么了？闹翻了吗？”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来接她了。
　　风临轻没说话。
　　“莫晓，你说这是啥话？”罗琪说，“烈非对轻儿如何，我们还不清楚吗？天变地变他都不会变的，你说是不是呀临轻。”
　　她依旧是没反应，只是看着手中的书。
　　莫晓把罗琪拉到一边，悄声说：“哎，我看这情况很不寻常耶，你瞧瞧她这些天都是这副呆样，像是变了木头。”
　　“对呀！她好像听不到我们说话。”罗琪伸手在风临轻眼前晃了几下，“看，这样她也没反应。你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问我，我问谁呀？”
　　两人相视无言。突然，罗琪一指门外，“或许……可以问他。”
　　走进来的是祁剑。
　　他径直走到风临轻面前，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去。
　　“那个……祁学长！”莫晓叫住他。
　　祁剑回过头，“什么事？”
　　“临轻这些日子很不对劲，”罗琪说，“我们都很担心她，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好歹她们也算是临轻的好朋友，知道应该不过分吧？
　　祁剑瞥了两人一眼，冷冷的说：“不劳两位费心。”说完便抱着风临轻走出门去，看呆了身后的一群人。
　　“什――什么嘛！”莫晓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怎么连祁学长也变得阴阳怪气的！”
　　“烈非没来，来的却是祁学长。”罗琪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晓摊摊手，“他们三个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理解的。一个是王子，一个是天使，我们只是凡人而已。”
　　“小情侣一般都会有吵架不愉快的时候，”罗琪说，“可能临轻他们正处于这种时候吧！”
　　“可是我实在不怎么相信他们会有翻脸的时候，烈非那么疼她，他怎么舍得跟她闹别扭？”莫晓说。
　　“我们还是别瞎猜了。”罗琪说，“等临轻正常一点问问她就知道了。”
　　祁剑把她放到车上，“小轻，我们回家。”自从烈非消失后，他就把她安顿在自己的公寓里，只是，小轻像是没有了灵魂，什么也不说。
　　一路沉默。
　　回家？她的家在哪里呢？本来她是有家的，可是，爸爸妈妈匆匆的丢下她，丢下家，她也就失去了她的家了；在林家的十年，对她而言，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后来，烈非出现了，给了她一分久违的她愿意接受的温暖，她从新有了“家”的感觉，在他的羽翼下，她安心的沉溺着，不去想以后。如今，他又去了哪里呢？他为她建筑的家，又在哪里？
　　她轻抚手上的戒指，难道，他真的也要她等他千年吗？
　　“小轻，”祁剑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你还有我，小轻，我不会离开你的。”
　　炙热的大掌，她恍惚的眨眨眼，不同于那个人的温暖平和，这个男孩，是热烈而强硬的，为了爱她，伤了他身边的许多人，但是，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爱他？这个男孩，为她付出了很多吧？她若接受他，是不是就能得到幸福？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不幸？
　　然而……
　　她抽出手，别过脸，他不是烈非，不是她的烈非……她要不起，也不想要……
　　祁剑握紧空了的掌心，抿抿嘴，他知道小轻不要他，他知道小轻恨他。可是……他不要管这些，不会管这些，他只想好好爱她，一辈子守着她，或许有一天，她的眼里，会重新出现他的影子……
　　“小轻，你累了，休息一下。”他把她放到沙发上，“我去做饭，等下再叫你。”
　　望着他走进厨房，风临轻站起，轻轻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她去了那间尼姑庵。
　　“孩子。”师太慈爱的看着她，“你来了。”
　　“师太，”她低声问，“他――有来过吗？”
　　“孩子，情乃无根之物。”师太合掌道，“哪儿来，哪儿去，”她微笑，“一切，只讲一个‘缘’字。”
　　“我懂了。”风临轻低头走向厢房。
　　坐在蒲团上，她望着母亲的遗照。相片中的妈妈，笑得很温柔，很美，“妈妈，你在那边幸福吗……跟爸爸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妈妈，我要怎么办？我已经走不下去了……没人撑着我……妈妈，我原来是一个这么脆弱的人吗？”还是，在他的怀抱里，在他的宠溺下，她忘了她应该有的坚强？
　　忽然，发现了桌面上静静的躺着一支录影带。
　　她起身拿过。“你知道我会来？你来过这里？烈非……你要在这里，跟我告别吗？”她走了出来，“师太，麻烦你，照顾我妈妈……”
　　夕阳如血，她踩着一路的阳光碎片，走回祁剑的公寓。双手抱着那支录影带，像捧着一个生命。
　　找她找得快要发疯的祁剑坐在门口，一脸就要崩溃的表情，风临轻的出现，无疑是救了他一命。
　　“小轻！”他跳起，抱住她，“你为什么总是一声不吭的从我身边消失？”他没有多余的命让她吓，“你又跑去哪里了？”他已经快要疯了。
　　“我去看了妈妈。”她松开他的手，走进屋里。
　　“妈妈？”祁剑愣了下。“你是说……”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小轻的生母？
　　风临轻把那支录影带放进机子里，打开。
　　“烈非！？”祁剑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不禁叫了一声。小轻……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轻儿。”烈非在说话，坐在轮椅上。风临轻盆腿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他。“轻儿，抱歉，我那样的消失掉了。”他的笑容依旧那么纯净，“我不想让你看见，一个病人的最后崩溃……我已无法再抱你，无法再碰你，无法……再看到你。轻儿，我说不出告别的话，我不要跟你说再见。虽然不知道，命运让我尝试了一次经过千年等待的分离，到底有什么用意，不过，我很高兴，在我的生命里有一个你，让我爱上，让我拥有……轻儿，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承诺，”他闭了闭眼，“现在，我更没什么资格没什么能力去承诺什么，可我仍想给你一个承诺……轻儿，记得你给我的指环吗？我会戴着它――不管我将会去到哪里，也不管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会一直戴着它，看着它，我会去找你，我会找到你的！在我找到你之前……一定要等我！轻儿，容我霸道一次吧！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那双翅膀，是礼物，也是符咒，会把你包得紧紧的，只有我才能开启那羽翼，让你降到我怀中……轻儿，今生我们已经没可能了，我在这里，预约你的来世……”烈非笑着，恍惚中，风临轻觉得他已经变得透明，快要消失了。“轻儿……”他仰起头，“你现在在哪里呢？我已经找不到你了……我说过，要永远的跟在你身边的，我违背了自己的话，神处罚我了……轻儿，我要到风伯母那里去，告诉她，请她把你交给我……我们就是在那里开始的，对吧？”一滴泪从他的眼中滑落，“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你，在那喧嚣的闹市中，你却能让我的心有种平静的感觉。等了千年，就是为了跟你相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轻儿，我们结束了吗？不会结束的。我们没有永远，没有未来，可我们还有一个‘约定’……”他看着前方，目光仿佛穿过屏幕，直探进她心里，“我不会再迟到了……”
　　“轻儿，我爱你……”画面定格在他微笑的脸上。
　　“不――”风临轻扑倒在电视机前，哭喊着：“不要走！烈非，不要……别走，别离开我……”她伸出手去，却只能触碰到电视机冰冷的屏幕，她触不到他……
　　“小轻……”祁剑站在后面，闭上了眼。
　　心碎，是无声而透明的；
　　他可以看得到她的心碎；
　　可是，小轻，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的心碎？
　　或许，永远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