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仰春》泪潭Y

13、第 十三 章

　　说来奇怪，私下只有两人相处的场合里，总是庭鹭的话多一些，庭鹤倒被衬成了腼腆的那个。此时庭鹭还不愿放弃拉坯机，在网上一边搜教程一边试图重新来过。庭鹤默不作声任由她鼓捣，转而拿着颜料盒研究起刚买的素坯。

　　“词词，我在这中间画一个你好不好？”庭鹤比量着结构和位置，“画一个Q版的你，等烧好之后可以一起放进你的杯盘碟碗柜子里。”

　　“好啊！”庭鹭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等下，我给你拿铅笔打稿……”

　　只是一回身的功夫，庭鹤已经用陶艺笔画出了大致轮廓，就像对这个图案早已烂熟于心似的，很快就开始填色了。

　　庭鹭凑过去看，感叹道：

　　“你还有这技能？我画画打稿都要两三天。”

　　“当然。”庭鹤很自然地接话，“我天赋异禀嘛。”

　　庭鹭早已习惯了她的自信。画毕，只见盘子上一个可爱的卡通小女孩，旁边还有一只腿很长的、白色的鸟，庭鹭伸手指了指。

　　“这个也是我吧？”

　　“不。”庭鹤在鸟的头顶点了一点红，“这个是我。”

　　两人相视而笑，刚刚的小插曲像一阵风似的消散，她们也默契地再没提旁的事情。

　　庭鹤到底还是留在庭鹭家住了最后几天，去分校时庭鹭到楼下送她，目送那辆深绿色的帕拉梅拉走远，庭鹭在原地驻立了许久，直到早间的太阳要照到她身上才回身上楼。

　　本以为庭鹤的离开会让房子突然空旷起来，庭鹭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这场分别。谁知她的小屋应接不暇，第二天便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允云，我好想你啊！”庭鹭扑过去抱住她的朋友，“你好像变黑了一点，又瘦了一点。”

　　“你这个没良心的，好久都不来看看我。要不是我出差到宁华，咱们都要半年不见了吧。”允云把行李重重放下，在屋里席地而坐。“最近一直加班出差，累的我脸都紫了。你呢？你最近做啥呢？”

　　黄允云此人，是由很多的理智和少许的刻薄构成的。一般庭鹭感情用事做了什么蠢事，是不敢让她知道的，人生里的失败，除非承受不住，否则也不轻易和她说。两人在大学相识，从身心到灵魂都契合，很快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可好朋友并非要无话不谈。庭鹭想了想这几个月，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考试失利，近期心情跟着庭鹤起起伏伏，学习也有些松懈了。

　　“怎么？做服务员做的不开心？”允云随手翻了翻庭鹭摊在茶几上的练习册，“那你还不赶快努力学习，争取早点脱离本科生行列？”

　　庭鹭羞愧低头，自知做得不好，被教训也是应该的。“允云……”这个名字叫起来天然像是在撒娇。允云见她吞吞吐吐，面有愁色，难得软了语气。

　　“有什么烦心事你就说，大不了我不骂你就是了，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庭鹭静静地凝望她，好半晌才下定决心。

　　“允云，我问你，如果我有别的朋友，你会不开心吗？

　　允云思索了一阵，“一般不会。除非她有什么问题或者影响了咱俩。”

　　“如果我有一个同性朋友，我很在意她，她无论和男生还是女生交好，我都觉得焦虑不安，只想让她和我一起……”

　　允云的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

　　“我是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沉默三秒。

　　允云倒是很淡定。“她喜欢你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她都不知道。

　　“那你还是听我说吧。”允云的神色很平和，也许是因为感受到庭鹭不同寻常的认真，她这次表现的像个邻家大姐姐，只是用词依然刻薄。“你喜欢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刚刚好就是同性恋的概率有多少？就算她真是同性恋，你难道没听说过女同圈子里的著名文献之二本的吻痕吗？你那个考研成绩我都不想说了。就算她既是同性恋也不在意学历又恰好喜欢你，你想想你爸妈能接受吗？现实的阻碍那么多，你要怎么奋勇向前？”

　　“二本的吻痕？可我是个末流一本啊。”庭鹭以为允云会先花大把时间去接受她喜欢同性的事情本身，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一下子就到这，一时有些惊讶。她把关于庭鹤的事情大概的讲了一遍，想了想又补充道：

　　“她对我真的很好，她本身也很有魅力，性格几乎和我完全互补。”

　　允云见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又苦口婆心道：

　　“宝，你在想什么呢。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考研吗，这回事呢？被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算她真对你有好感，想和你玩玩。以你的条件，你能和人家玩得起吗？她的人生里，走错十步都不作数，你走错了一步说不定就万劫不复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是你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想着怎么考试怎么工作怎么赚钱比较要紧。”

　　庭鹭很感动，允云的理智照耀了她，并且深深为她着想，多少能让她清醒一些。

　　“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高兴。”庭鹭真心地感叹。不过她还是觉得，允云如果认识庭鹤，一定不会这样说。

　　允云看着她的表情，暗骂了一句死恋爱脑，她伸手捏住庭鹭的脸颊，冰冷地下了最后通牒。

　　“你现在如果还想考学，你就努力学习考研，如果想好好生活，你就把你的店员工作辞了赶紧回归本职。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唧唧歪歪的事情了。”

　　“我，我知道了。”庭鹭已经听进去了，但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话，或者说是，给自己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用顾此失彼。

　　“那就好。”允云转身去安置她的行李。“女同圈子很严格的，别说学历了，我听说连鞋码都要卡，回头你要是想进圈，记得把各个地方都好好量一量。”

　　庭鹭抬腿看了看自己的脚，瘪了瘪嘴。

　　“我的鞋码也挺小的啊。”这话说的小声，允云没有听见，否则一定被闺蜜的油盐不进气的不轻。爱之深，责之切。她知道人或早或晚，总会有那么一个阶段会因为爱情像中邪一样，自己或许也不能避免，但是一人清醒一人沉迷时，清醒的人就总忍不住那双想抽人的手。

　　夜晚庭鹭和庭鹤视频聊天，没聊几句庭鹤就敏锐的感觉到她身边有别人，庭鹭介绍了下允云，庭鹤对此接受良好。

　　“分校这边的食堂超豪华，我都快忍不住破戒了。”

　　“你现在上镜都偏瘦了，想吃什么就稍微放纵点吧。”庭鹭观察着庭鹤的脸庞，“这两天过的怎么样？我看见你的演讲视频了。”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明天开始拍MV了。”

　　“要是我能去看看就好了，记得戴假发。”庭鹭还是对庭鹤的长发有执念，她的手机位置放的有些歪，庭鹤只能看见她的两只圆眼睛眨啊眨，她凑近了看她，突然叹了口气。

　　“词词，想你了。”

　　庭鹭尚未做出反应，旁边的允云警觉地竖起耳朵，她从床的一侧爬起来，发现庭鹭的脸上也挂着依恋。

　　“我也想你了。”

　　允云大惊，她听庭鹭的讲述时，尚且觉得她的感情处在一个朦胧阶段，没想到聊个天，这两人就想来想去，你侬我侬上了。她假装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庭鹤以为庭鹭的朋友要睡了，匆匆要道别，两人又打一个照面，互相礼貌笑了笑，都没说什么。

　　挂了电话，庭鹭又拉着允云要看一会儿网课再睡。她对学习的精神劲又回来了，还好前面只是懈怠，并没有真正的落下课程，要拾回状态也很容易。

　　允云跟她一起学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你们平时聊天也是这样吗？”她补充，“我想你了，你想我了什么的。”

　　“好像没有，我们这段时间天天住一起，也没机会说这些。”庭鹭伸了个懒腰，声音闷闷的，“不过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我今天不是也和你说了想你什么的吗？”

　　“也是。”允云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时间快而平淡地过，这一周多庭鹤不在，庭鹭就再也不去学校。赵弄林偶尔来打扰，在微信上邀约，庭鹭闲时也会和他吃饭聊天，大部分时候把他当成个皮球，一凑过来，她就轻飘飘地找理由踢走，倒也算应对自如。

　　某天很突然的，庭鹤和老师一起回本校接受采访，吃午饭的功夫收到陶艺馆的消息，说之前画素坯已经烧好了，提醒她有空来取，庭鹤趁着午饭去取回了烧好的盘子，正要顺路送去给庭鹭。老师的电话打来，催她赶快上车回分校，事事来不及，庭鹤简单安置后就匆匆上车离开。

　　傍晚，庭鹭从她们初见时遇见的空心树树洞里取出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盘子，她轻轻拆开包装，画面里的小人轻盈快乐。庭鹭把盘子轻轻放在心口处。

　　此时，对庭鹤的想念到达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