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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暴雨前夕 四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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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离第一学期期末考试还有十余天。
孩子们明显紧张起来,背书的声音都比往常大了几分。五人下了学也不走,都蹲在院中默方子,把草药认了又认,还彼此之间相互考校。
林清写不拦着,只是每日多盯着些,让他们别熬太狠。
四月底,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透,林清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快要下雨了。她躺了一会儿,干脆起身,去灶房烧火做饭。
阿月还在睡,大黄听见动静,从窝里钻出来,跟在她脚边转。林清望灶里填了把柴,锅里煮上粥,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她琢磨着考试的事情。识字那场有周夫子盯着,她不担心。下午那场是她自己监考,草药辨识和基础处置孩子们都练了小半年了,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坐在灶房慢慢吃。大黄趴在她脚边,偶尔抬头看一眼。
天慢慢亮了,等林清到学堂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来齐了。
春杏坐在前排,手中攥着本小册子默默背诵,王二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响,低头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默字,其余三人也都是紧张地闭着眼睛,似乎在默背,几人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清扫了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了里屋。
因是考试,周夫子辰时便到了。两人对了对考试安排,上午周夫子考识字,下午林清考草药辨识,药方记忆和基础病处置。
周夫子进去的时候,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行礼,她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林清在外面听了一小会儿,里头静得很,只偶尔传来翻纸的声响。她站了片刻,转身去了准备下午考试需要的草药。
天色依旧暗沉,云压得很低,天气闷热,这雨迟迟下不下来,一连十多日,皆是如此。
半个多时辰后,周夫子出来了。她脸上带着笑,见了林清,与她说了考试的结果,“都答得不错。春杏字写得最工整,没有错处。其余几个虽有小错,但都合格了。”
林清松了口气,谢过周夫子,“辛苦夫子了。”
让学生们午休过后,下午便是她的亲自考查。她把准备好的草药一样样摆出来,摆在院中的长桌上。孩子们在屋内等候着,只等林清叫到各自的名字,对应的便去院中进行一对一的考试。
“一个一个来。”林清对他们说,“春杏,你第一个来吧。”
春杏走到长桌旁,看林清指着一株干草。
“这是什么?”
“柴胡。”
几乎没有犹豫,春杏便准确地说出了药材名称。
“主治什么?”
“解表退热,疏肝解郁。”
林清点点头,又指向另一株。
……
就这样,五人轮流上前,识药,答药性,背药方。
二十几味药认下来,春杏与王二全对,其余三人或多或少错了一味两味。
林清心里有数了。
接下来是基础处置,她出了几个病例,例如鸡的嗉囊炎,牛蹄被扎等等。
孩子们一一答了。令林清惊喜的是,五人皆把这些问题的处置方法记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
考完已接近傍晚,落日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是灰蓝色的,不黑不亮,朦朦胧胧。
林清让他们散了,“都回去歇着吧,明日放榜。”
孩子们应了,各自散去。春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跑开了。
林清站在学堂门口,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转身进屋。
春杏的动作她已经察觉到了,小丫头表现优异,想来应该是想提前知道自己的成绩。只是为保证公平公正,林清不可能提前告诉她成绩,再加之这孩子天赋强,只是耐心稍差了些,林清想磨一磨她的耐性。
回到学堂,结合周夫子的打分,她将几名学子成绩进行排名,简单制了个表,只等明日张贴。
放榜那日,闷热了许久的清河县终于下起了雨。
雨水不小,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朵朵水花。孩子们连撑伞都顾不上了,在学堂廊下挤成一团,伸长脖子往门板上看。
春杏第一个看见自己的名字,欢呼一声,激动得跳起来抱住一旁的小姐妹。王二也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撑起伞为同窗们挡点雨水。
另外三个也过了,脸上都是笑。
林清在廊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
“好了,”她拍拍手,“第一学期结束了。放十五天假,十五天后回来,开始第二学期。”
孩子们都应了,相互结伴着回家。春杏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在雨中撑着伞对林清喊:“林夫子,我十五天后一定第一个到!”
林清冲她笑着摆摆手,“知道了。”
春杏嘿嘿笑了两声,“林夫子再见!”小姑娘笑着朝她摆摆手,这才跑走。
雨一连下了五日,第六日才堪堪停下。
这日林清起了个大早。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院里的泥地还没干透,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踩一个脚印。
趁没下雨,林清带着罐新茶去了一趟周家村。
她想去找周猎户,前些日子他提到过的本地犬,得去摸个底。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培育本地犬种的可行性。正如周猎户所说,本地土狗优势在于皮实,耐糙养,还足够聪明,若是能够培育出稳定的犬种,那犬队犬只的挑选就不用愁了。
虽说培育犬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能行。
她在现代学的那套东西,虽然不能照搬,但原理还是在她脑子里的,一只狗什么来历,配过几次,下的崽子怎么样,一条条记录下来,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总能有所成效。
就这样想着,林清便到了周猎户家。
只有周猎户的妻子周婶在,见了林清,周婶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将她迎进院门。
“周婶,”林清在院中站定,将带来的茶叶递过去,“新买的茶,给家里尝尝。”
周婶接过来,脸上带着笑,“姑娘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水。”
林清在院里的木凳上坐下,周家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整齐。几条狗拴在棚子底下,见到林清,竖着耳朵看过来,却没叫。
“这些狗都是周叔养的?”林清朝那边看过去。
“可不。”周婶端着碗出来,递给林清,“他就好这个,一天到晚跟狗打交道,比跟人还亲。”
林清接过碗,笑了笑,她低头喝了口水,没急着说来意。
周婶在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件没补完的衣裳,边缝边问:“姑娘今儿来,是有事找他?”
林清点点头,“是有点事托周叔帮忙。”
“他上山去了,估摸着得下午才能回来。”周婶手上不停,却热情邀请,“姑娘要不急,就在这等着,晌午在我这儿吃饭。”
林清想了想,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跟婶子说也一样。”
周婶抬起头看她。
林清把碗放下,把话说开,“周叔上回跟我说本地有些土狗品相不错,让我多留意。我想着,犬队往后要扩,光靠收狗太烦琐,想请周叔帮我留心这事,哪家有特别好的狗,不管公母,帮我记下来。”
周婶停了手上的针线活,“姑娘说的是什么样的好狗?”
林清想了想,尽量说得简单,“骨架结实,性子稳当,最好是有灵性的,看家护院的也好,撵山打猎地也好,只要是个好苗子。”
周婶点点头,“这我倒能替他应下,他整天往山里跑,各村的人都熟,这事儿交给他办,准成。”
林清松了口气,笑道:“那就麻烦周叔了。”
“麻烦啥,就一个打听的事儿,又不是什么累人的活计。”周婶抬头看她,“姑娘是个心善的,上回我家那狗病了,要不是有姑娘,它早就没了。这点小事,应当的。”
林清没再多客气,又聊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周婶送她到门口,说:“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
林清应了声,转身往回走。
天仍是阴的,但没下雨,林清便顺着田埂往县城走。
*
进了五月,雨就再也没停过。
学堂院里的排水沟满了,水漫上来,在青砖上淌成一条条小溪,孩子们来上课,鞋袜都湿透了。
林清让他们提前下了学,披着蓑衣去犬舍那边检查情况。
几只狗挤在干草堆里,缩成一团。大黄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林清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没有像往常那样摇尾巴,只是盯着远处的天空,耳朵竖得直直的。
接下来的日子雨仍是断断续续的下着,有时小,有时大,但始终没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衣裳晒不干,草药也晾不了。
再碰到张捕头,谈起这雨,张捕头也是摇头,“这雨不对劲,就算是梅雨季,但也没见过这样的。”
林清听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五月中旬,雨下得最大那日,林清见到了沈砚。
她本想去城外看看那些地势低的村子,刚走到城门口,就看到一行人从城外过来。
为首的是沈砚,披着蓑衣,浑身都湿透了。身后跟着的几个衙役,也都狼狈得很。